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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洛醒来的时候正看到他在刨土。

    他前面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棕黄色的小土坑,每个坑里度埋了一株株小小的翠翠的幼芽。

    殷洛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离开了。

    青泽仍拢起袖子耐心十足地刨着坑。

    ——他是在播种。

    他从凡间带回来了许多蓬莱没有的野花的种子,殷洛每天看着这些种子慢慢发芽长大,总会多一点活下去的盼头。

    不一会儿,殷洛提了一个桶回来。

    青泽已经差不多播完种了,看到桶里清清亮亮的水,和殷洛一人拿一个勺给埋下的幼苗浇水。

    殷洛提着一桶水已经有些费力,直起身子时差点眼前一黑软倒在地上,青泽就立刻站起身稳稳地扶住他。

    扶了一会儿,见殷洛站得稳些了,又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殷洛性格执拗,饶是落魄至此也不愿在自己面前示弱,只盼他知道自己抱着他赶路也是逼不得已,不是有意削他的面子。

    既然现在已经到了蓬莱,只要是殷洛愿意做的事情,总归是让他自己做比较好。

    哪怕只是做好了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可以从中获得的信心,也是旁人说尽了好话都无法给予的。

    等播好了种,他用水洗了洗手,带着殷洛上了后山。

    山花浪漫,他们躺在花丛间,青泽伸出手,看阳光穿过自己的指缝。

    絮语似的同殷洛说着话。

    说着说着殷洛就彻底安静下来。

    青泽转过头去,发现他已经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把殷洛抱回山下,在岛内走了走,找了个风景极佳的角落,把殷洛放长椅上躺好,托腮看了一会儿,端了两杯用自己的法力冰镇好的泉水回来。

    这样的日子,倒也开心。

    但殷洛时不常也会有心情很糟糕的时候,一个人沉闷地发着脾气,用剑把被自己抓皱的布料划成一条一条、扔在地上,朝墙抱膝坐着,看着石壁上摇曳的、烛火的影子。

    若是青泽看到了他情绪不对,就会站在洞窟外,装作没有回来。

    所幸殷洛发脾气的时间很短,不多时便会慢慢把扔在地上的碎布捡起来丢掉,走到铜镜前看看,然后回石凳上坐着等青泽。

    有时殷洛看起来实在太难受,青泽只能再帮他搭搭手。

    之后青泽就改成了在地上铺着凉席睡,殷洛在床上撑起身体看他。

    他一挥手熄灭烛灯,笑着同殷洛道晚安。

    洞窟外有浅浅的蝉鸣声,青泽轻轻哼了会儿歌,渐渐进入梦乡。

    日子一天一天过,在某天殷洛把两人辛苦搭好的书架砸了个稀烂之后,青泽叹了口气,终于再次爬上了床。

    一摸,两粒可怜的小点简直硬得像石子一样。

    红烛燃尽,被裹鸳鸯。

    第76章 此情可待(五)

    分明是自己造的孽, 殷洛却懵了一整天。

    他明显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有些不认账的意思, 铁青着一张脸看着青泽,难得失了平日的临危不乱,第一次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你、你……”

    青泽说:“我怎么了?”

    殷洛气极了:“你、你长得那么……你……?”

    青泽说:“难道我长得像女人吗?”

    殷洛摇了摇头,道:“但是,你明明……我……”

    他一个只懂打仗不懂风情的大男人,一直把青泽当喜欢的女子对待。

    知道青泽脾气任性,也觉得应该顺着他。

    审时度势是一回事, 想要让青泽觉得自己成熟稳重可依靠的心情也微妙有那么一些。

    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看着才二十出头的、初初长成的青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青泽问:“你怎么?”

    殷洛脸色煞是精彩,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长得那么吓人……”

    青泽原本笑嘻嘻的,听了他这句话脸色就变了。

    殷洛说自己别的不好都是他自己的事, 可他怎么能说自己长得不好。

    旁的不说,应龙初登蓬莱,相貌鬼斧神工、世间少有。

    他一直觉得白泽已是极为好看,直到见着应龙第一眼就丢了魂。

    分明性情沉郁压抑,名声可怖至极,偏生又顶了一张灼灼其华的脸。

    虽然因为锐气太重而很难称得上秀美, 却好看得让人见之难忘。

    殷洛和应龙长得一模一样,说自己长得吓人不就等于说应龙长得吓人?

    这和质疑自己的审美有什么区别?

    青泽怒从心头起, 一把抱住殷洛,几乎有些悲切了:“你超好看啊,你明明这么好看!你在我心里最好看!”

    这还是殷洛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用这个词形容,脸色一时愈发姹紫嫣红, 可惜无论哪一种颜色看起来都委实称不上开心。

    因为青泽这句话出现得突如其来,教人全然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倒是就此揭过。

    揭过了日子也要接着过。

    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做炤台。

    殷洛吃了几天生冷食物, 总该吃点热汤热菜。青泽有了这个想法,立时就开始付诸于实践,可等把要用的砖石都备好了却开始和殷洛面面相觑。

    青泽说:“呃,你会……”砌灶台吗?

    殷洛神色冷峻地看着那两堆砖,若再仔细看看,眼里全是好奇。

    青泽叹了口气:“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青泽想做的是最简单的土灶,靠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勉勉强强也能做个七七八八。

    他这边砌着砖,殷洛就在一旁和水泥。

    抹一层水泥,又搭一层砖。

    休息的时候殷洛就跑去看那片才播种几天的花田。

    和前一天也没什么区别呢。

    青泽说,哪有那么快,得等。

    殷洛就点点头,有些失落的样子。

    回去继续搭灶台。

    抹一层水泥,又搭一层砖。

    太阳从东边一路慢慢爬到西边,天空从湛蓝一点点变成昏黄。

    林中响起白日里不可听闻的、细细的虫鸣声,被风拂过,从叶片缝隙轻轻摇晃出来。

    天还没黑,几点星子先散碎地挂在了天上。

    等灶台搭好了,青泽就把殷洛一把抱到灶台上,分开他的腿。

    先尝尝味道。

    餐前甜点滋味甚美,做正餐的时候却出了些问题。

    青泽之前只是粗略看过灶台形貌,自然没太能弄清楚具体构造,灶体灶膛像模像样,却连排烟孔都没留。

    两人砍了柴火、架上了锅、掺满了水,用干燥的芭蕉叶把柴火引燃了,一锅水都还没烧开就被浓烟滚滚熏得直咳。

    那些哔哔啵啵燃烧的木柴上翻腾着熊熊的烟,被堵在灶膛里无处可去,又直直从前面的洞里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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