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0(1/1)
那几个小孩似乎认识她,被斥了一句也不着恼,笑嘻嘻地做着鬼脸,蚯蚓似的滑走了。
见那帮小孩跑走,贵妇人纤眉紧皱,对小孩:“为娘不过是晚了些时间来接你,你怎么又和这帮野孩子混到了一起去?”
被她牵着的小孩一改刚才的滔滔不绝,低着头很乖巧沉默地站着。
那贵妇人叹了口气,又:“这些小孩油嘴滑舌、谎话连篇的,坏得很,莫要听他们胡说八。你是不是最近受了他们影响,静不下心学习?夫子昨天可告诉我了,你最近听课可一点也不认真,每天在书上画小人。”
那小童嗫嚅半晌,:“他们是我的朋友……我也没和他们讨论什么,就是说到了青君伐魔的事……”
那贵妇人却脸色大变,一巴掌扇了下去:“我的儿。都跟你说了莫要和别人讨论这个事情,那帮小畜生没人管的,什么都不晓得,才敢说这些话,害死自己也活该。”
说罢又慢慢擦掉小孩的眼泪,见他点了点头才松了一口气。
*
青泽收起禀报给自己的舆情,揉了揉眉心。
他实在太低估人们心中恐惧的力量了。
村镇里的小童和农人是传播预言的主要成员,可越靠近繁华主城、年龄越大、家族越庞大、越能发出声音的人对这个预言却越是讳莫如深。
无论发出多少声音都只能埋葬在一座座幽深华丽的府邸里。
明明充斥在整个人间,却只能在还没那么懂得恐惧的人们口耳间流传的预言,又在传到某个高度突然安静下来,能起到的效果实在大打折扣。
他想要打碎魔建立在人心里的恐惧,所以有意给他人树立一个被神话的形象。可魔族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在哪里,就能让许多人惶惶若惊弓之鸟。
这部分人大多已经拥有了比别人优渥的生活,害怕自己被任何一方迁怒波及,也比其他人知得更多,晓得魔族的可怕,不想要打破现在平衡。
数百年的魔患之威,果然不是三两下就能扭转的。
让那些助纣为虐的人发现魔族并不再是最无法捉摸的力量,才有可能打破这缠缚人间数百年的桎梏。
*
疾风四起,笛声犀利,长剑飞舞。
两大上古神兽横空出世,所过之处,魔兵败退。
一个月下来,天将魔兵大大小小摩擦不断,形势却越发胶着。
仙族是异地作战,无论军备还是后劲都拼不过在人间驻扎数百年的魔兵。
可不知是不是青泽的错觉,魔兵似乎与五百年前有些不同。
他也曾隐在暗中观察,发现魔军与天兵相争时好似处处掣肘,不似当年那般肆无忌惮。
尤其是那几个魔将,许多时候分明可以获胜、或者本该大开杀戒,到最后关头却都突然咬牙放弃,把人打个半死,丢了回去。
可他们那样不情愿,分明都把天兵扔回去了,还一副怒气冲冲,恨不能把他们直接剁成肉泥的样子。
可到了下一个,又是打得半死扔了回去。
总归是留下了性命。
可青泽还没来得及想明原因,就发现那帮天兵天将问题俨然比魔兵还严重。
他们一个个看上去神光奕奕,法力足以与魔族兵将相抗,却总没有拼命的胆子。
被将将插上仙旗的、新搭的战壕,时常撑不过几日,就在青泽转头攻讦别处的时候被别的魔将从天将手里抢夺回去。
更甚有之,值此胜负未分之际,好几名天将竟俨然已经有打回府的意思,只是碍于杀红了眼的上古神兽,不敢提出请求。
天诛之战前,这些天将尚且还能与魔将鏖战,拦阻魔兵百年不侵天界。如今五百年过去,魔兵声势大减,他们法力比当初更精进,却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眼见又失一处驻城,青泽终于忍无可忍。
他叫人唤来守城天将,一语不发坐在长木军桌后,任天将尴尬地站在面前,兀自喝着茶。
约摸过了一炷香,那天将冷汗涔涔,终于忍不住小声:“大人……”
青泽好像没听到。
天将咬了咬牙,又:“大人……”
青泽仍是喝茶。
天将终于:“大人!”
青泽放下茶杯:“怎么了?”
天将:“大人唤我来,有何要事?”
青泽:“无事,叫你来站站。”
他说叫这天兵站站,真的就任他似雕塑一般地站着,喝完茶就开始翻桌上的书,看着看着甚至哼起了歌。
到晚上的时候,天将终于忍不住:“大人,小仙知,您是气恼小仙丢掉了城池,您,您有什么不满的就告诉小仙,何必——”
青泽放下书,打断他:“我没有什么不满的。胜败乃兵家常事,失了城池,再夺回来就是。”
天将:“可……”
青泽:“将军,你为何会觉得我会因你吃了败仗而不满?”
天将:“因为……因为我是仙族将领,苦练千年法力,就是为了替天匡扶正义,斩杀作祟魔孽。我本应彰显仙族威仪,却不敌魔祟,惨败在他们手里,还失掉了守卫的城池。”
青泽摇了摇头:“将军,我听说,在天诛之战的时候,天兵逃散,你持剑应战魔神而不退,驻守天门,是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最勇敢的战士。你原本是用的一把剑,因为魔神亲手融了你的武器,天尊亲赐你这支长戬。——可是事实?”
天将:“……是。”
青泽:“你这样勇猛忠诚的将士,就算吃了一次败仗,我也不会责怪你。”
天将似乎疑惑极了:“那大人今日为何……?”
青泽:“将军,我的确生气。我气的不是你打了败仗,丢了城池。我气的是你曾是最勇猛的战士,能在魔族最鼎盛的时期迎战魔神而不惧,如今魔族式微、处处掣肘,你却失了对战的勇气。你不是失了一座城池,你是失了一座原本不应该失的城池。”
青泽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丢掉这座城池?”
天将牙关颤抖,摇着头,神情痛苦:““大人……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宁愿当初战死在天门,也不想变成现在这个懦夫。”
“可我……可我着实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胡说八。”青泽,“你与魔神相抗时可不怕死。你做了这么多年天将,要是怕死早就请辞了。”
“你恐惧的不是死亡。你恐惧的是失败。你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天界最骄傲的战将,却像落水狗一样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高傲的自尊被踩在地上,你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了不起,所以你恐惧。”
“你害怕像当年一样,竭尽全力,却仍是失败。”
“你害怕再次直面自己的无力与弱小,便从一开始就放弃抵抗。”
“若你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你的敌人并不再能战胜你,战胜你的是你的恐惧。”
军帐内鸦雀无声。
天将抖如筛糠。
青泽:“你以为我会安慰你?你以为我会开解你?”
青泽摇了摇头,神情凉薄至极:“那么现在,我告诉你——”
“你就是失败者,你一无是处、一事无成、逃避责任,愧对天将之称!愧对他人信任!”
“我不是!”天将长戬一抖,戬尖直指青泽,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我是个战士!我是天界的将领!我愿意为我所追寻的正义付出生命!我——!”
他看着青泽,神情简直称得上杀气腾腾。
因为怒火而大口大口喘着气。
青泽却终于笑了。
他说。我知你不是。我知你们都不是。那你就去做。那就为你想守护的东西去战斗。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你记住刚才心里激荡的决心。
他说。你想起来了吧。从天诛之战起就丢掉的东西,过了这么多年,你想起来了吧。
他说。你们都应该想起来。
“放心去战。不会有人因为战败而觉得你是懦夫。”青泽将手中的舆情报告揉成一团,丢到地上,“但一定有人因为你怯战而觉得你是懦夫。”
天将收回长戬,沉默许久,突然朗声大笑。
战!战!战!
把那帮魔祟封回无间地狱,砍断他们的手,砸烂他们的腿,挖出他们心,把他们游街示众,让他们尝尝本天将长戬的味!让他们为曾经造的杀孽血债血偿!
青泽在洪荒时是个擅于煽风点火的高手,当他把这个才能用在收买人心上,竟也大放异彩。
他把所有天将的底细都大致探了,各自说了一番言语。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