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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移注意力再偷袭这样的不光彩举动,在另一个世界里面,森鸥外在共噬事件中这样对付过福泽谕吉,卑劣却有效,所以他拿来对付森鸥外,同样有效。

    “生日快乐。”

    中原中也推开首领办公室的门,西装外套的衣摆沾染着硝烟气息,“怎么不开灯?”

    首领办公室空间开阔,陈列用具全是昂贵的古董,一水的欧式风格,和先代在位时一模一样,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墙壁也是黑色,所以开灯和不开灯其实没太大区别,作为呆在这间办公室时间第二长的人,他不止一次提出要重新粉刷,这个颜色实在太难看,刷成亮粉色都比黑色强,但最后都被另外一个人以我是港口黑手党首领,你只是最高干部,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诸如此类的屁话,强行驳回了提议。

    即便开灯关灯意义不大,中原中也还是按下了总控开关,同时看向桌旁的那人,冲着他微微提高展示了一下手里的生日蛋糕,生日快乐,他说。于是桌旁那人转过身来,太宰治穿着一身昂贵高档的黑色西装,端端正正地打着领带,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柔软的红色围巾,手指间松松地夹了根烟,见到那个蛋糕,他真真切切地怔忪了一下,随即弯了下眼睛。

    “给我的?”

    “不然还给谁?”

    中原中也粗鲁地扫开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纸张,收拾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这人不管过去多久,变化再大,唯有懒得收拾东西这个习惯亘久不变,桌面乱得他看着都烦,而太宰治就弯着眼睛瞅着他把那些打印纸扒拉得到处都是,随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面:“这是对首领的贿赂?”

    中原中也眼皮都不抬一下,回了一句滚蛋,才揭开蛋糕礼盒,行为举止不含一丝敬意,此刻首领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人,连平时那些装模作样的尊重都用不上,对外界来说,太宰治是那个神秘且恐怖的港口黑手党首领,无数血腥和暴力诞生在他轻描淡写的命令下,但于中原中也而言,太宰治却什么都不是。

    一定要说的话,太宰治是烦得要命的自杀混蛋,脑子有病的黑泥精,讨厌但不得不忍耐的首领,他的前搭档,很早之前他试图当作朋友的冷酷小鬼。

    中原中也拆开蜡烛礼包,心里默默数着数,一根一根往上插蜡烛,蜡烛又细又高,色彩鲜艳,他数到二十二根以后停下来,蛋糕不算太大,戳了这么多根蜡烛后就显得没那么好看,他皱着眉端详了一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

    “你不是讨厌我讨厌到眼不见心为净吗?”

    这人莫名其妙地拿起蜡烛礼包,又往蛋糕上放了三根蜡烛,他听见太宰治含着笑意的声音,“我自己都没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中原中也看向对方,太宰治用一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口吻,又仿佛只是一声单纯的感叹:“是草莓蛋糕啊。”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说:“心血来潮就买了。”

    随即他听见太宰治郑重其事地道了声谢:“谢谢你,中也。”

    中原中也扯了下唇角,没说什么,只是切了块蛋糕递过去,又切了块蛋糕给自己,再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用叉子切下蛋糕一角放进嘴里,之前奔波了半天,即便是他也有点累了。

    心血来潮是真的,记得太宰治生日是真的,他们回不到十五岁也是真的。

    换成以前的中原中也,肯定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叫太宰治首领,也没法想象他会给太宰治带一块生日蛋糕,更不会想到这人终于把身上那点少年气褪得干干净净,不再像过去那样发神经,再也不会在干正事的时候晃着腿打游戏,成了一个合格的黑手党首领,一个成熟的成年男人。

    而且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尤其是近些年,太宰治越来越温和,温和到可以称之为温柔了。

    他这话说出去估计会因为造谣被抓起来关监狱,毕竟温柔这个词汇和太宰治、和港口黑手党首领实在是格格不入,就连港口黑手党的白色死神中岛敦,都怕太宰治怕得能从老虎变成小猫,但中原中也知道自己的感觉不是错觉,任何一个与四年前、与七年前的太宰治相熟的人——对不起,他忘了,太宰治没有朋友。

    但如果太宰治有朋友,那个朋友一定会同意他的看法。

    以前这人对一切都抱有没来由的恶意,那双鸢色眼睛比地底的矿洞还深,好看的壳子底下是个怪物,比下水道还脏,早就腐烂得透是一些被这人外表迷惑想着改变他的小姑娘,就连港口黑手党里面也不乏对他怀有好意的好人,但太宰治不仅不接受那些好意,还要一脚踩上去,用子弹把对方一颗好心砰砰射得稀碎。

    可现在的太宰治呢?现在的太宰治能对着他郑重地说声谢谢,这人活到现在终于懂得了不要随便践踏别人的一颗心,不管是好心还是真心,那双鸢色眼睛暗到了极致,被烛火照着也能有点亮,也终于不再扯出能吓坏爱丽丝的笑容,而是换上温和而又平静的微笑,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只是以他的地位,已经没人再能接触到他了。

    “太甜了。”中原中也说:“下次不买了。”

    “我觉得还好。”

    中原中也看着太宰治又切了一块,垂下眼睛斯斯文文地吃完,又切了一块,又切了一块,这人脸色苍白,笑容倦怠,一只眼睛被绷带裹着,蓬松卷曲的发丝遮住额头,在太宰治切第四块的时候他提前挪走了蛋糕:“没让你把它当正餐吃。”

    太宰治笑了笑,用纸巾把叉子擦拭干净,放回碟子,港口黑手党首领的那张脸还是很漂亮,以中原中也的挑剔审美也找不出任何毛病,他的确长得很好看,一张脸、一具身体终于彻彻底底地长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按住了旁边的咖啡机,等着苦涩的黑色液体装满玻璃杯,他听见中原中也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你也对那小鬼差不多点。”

    “……啊。”太宰治露出了一个苦笑:“我尽量。”

    中原中也所说的那个小鬼,正是港口黑手党令人闻风丧胆的白色死神,中岛敦。

    提起中岛敦,就不得不提起那句不准后悔,太宰治一生中能称之为后悔的事不多,但中岛敦绝对是里面的一件。

    他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真没必要把小孩折腾成这样,几乎要把人玩坏了,但四年前的太宰治没现在这么平和,也没什么耐心,当时他那点少得可怜的善意都耗在了芥川身上——上一个三年他对芥川的教育可谓是糟糕透顶,以暴力、以疼痛、以恐惧,他不是个好东西,更不是个好老师。

    “我的熟人里有个男人,正在独自抚养孤儿,如果在贫民窟捡到你的人是织田作,肯定会对你不离不弃,富有耐心地引导你吧,那便是正确。”他曾对芥川这样说。

    太宰治很清楚什么是正确,也清楚怎么当一个好老师,可他不是,他也不想,四年前的他也没心思引导一个贫民窟少年学会正确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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