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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简医生摸着下巴想了想，说，“面瘫？”
“哈？”楚茨大惊失色。
简医生看他瞬间变了脸，安抚他：“不要害怕，一千个人都不会出一个这样的，大家拔完都好好的，我只是把所有可能性都告诉你而已。”
楚茨仍是苦着脸，做不了决定。
简医生为了让他放松一点，找出之前的片子指给楚茨：“你看，之前这个患者，他的神经线比你的近，拔完也没事。”说着又随意翻着其他患者的片子，一一指给他看：“你看，稀奇古怪的牙多了，你这个就是一颗不太听话的小智齿，没问题的。”
楚茨先是瞥了一眼，继而就移不开目光了，好奇地叹了一声：“哇，这个人的牙是怎么长的——这个也好厉害……”
简医生笑眯眯地看着他的样子，问他：“还在上学吧，高几了？”
“……我在读大学。”楚茨说，心道一定是自己一惊一乍的样子显得太幼稚了，不由得有点脸红，“大二。”
简医生眼睛里笑意更浓：“哦……那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害怕呀。”
楚茨看着他的眼睛，脸红到了耳朵根，不知道说什么。
“没事，放心吧。”简医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发，“别害怕。”
明显就是在安慰小孩子嘛，楚茨嘴里满是麻药，张大了嘴巴任人摆布时还在恍恍惚惚地想。但是太糟糕了，温柔的人真是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啊。
简医生对他的想法一无所知，拿镊子在他的牙齿周围戳，侧头问：“会痛吗？”
楚茨口齿不清表情来凑，眉毛眼睛恨不能瑟缩成一团：“痛痛痛痛！”
“咦？还痛？”简医生有点困惑，“你痛觉神经比别人敏感嘛。”于是楚茨眼睁睁看着装有麻药的针管又戳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双重麻药的作用下，楚茨的嘴巴终于失去了知觉，回答简医生的问题时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浑然不觉。简医生抽了张纸帮他擦嘴角边溢出的口水，动作很轻，温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嘴角。楚茨的脸热得发烫，热度再也退不下去。
麻药慢慢发挥着作用，渐渐整张嘴蔓延至半边脸似乎都不是自己的。楚茨仰躺太久，有点犯困，眼皮都在打架，眼前简医生的脸也晃来晃去的。被轻轻地叫醒时，楚茨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拔个牙也能睡着的，想必简医生也没见过几个。
“挺好的。”简医生开玩笑，“声嘶力竭的见多了，也需要一股清流。”
是泥石流吧，楚茨没脸看简医生含笑的眼，含含糊糊地敷衍了一声。
拔下面的智齿果真是件麻烦事，楚茨感觉着各种器械在自己的嘴里进进出出，嘴巴张得都酸了，简医生还是没停下来的意思，仍旧专心致志地处理他的牙。
“痛了就告诉我。”简医生说，仍旧不知道用什么工具在他的牙齿附近戳来戳去，痛倒是不痛，只是牙齿会被连根撬出来的酸胀感令人着实有些难以忍受。
简医生迅速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停下手上的动作：“痛吗？”
楚茨声音含糊：“不……”
反正麻药足够了，简医生便放心大胆地继续动作了，又低声嘱咐道：“很快就好啦，别怕哦。”
头顶的灯光有些晃眼，楚茨听着细微的器械碰撞的声音，以及简医生柔和的安慰，慢慢地放松下来，闭上眼睛默默地忍受，希望这个艰辛的过程快点结束。
这颗牙齿拔得确实颇为艰难，金属器械与牙齿磕碰的声音与触感几度让楚茨觉得它会断在自己的牙里，这种可怕的想象让他手心里都忍不住冒出一丝细细的汗珠。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医生的声音终于天籁一样响起：“好了，合上牙齿，咬住。”
第3章
楚茨乖乖地听指挥，合上了牙齿，嘴巴还微微张着，看起来有点蠢。但感觉很奇妙，智齿存在的违和感终于消失，楚茨有点飘飘然。
简医生站起身：“要咬两个小时才能吐掉，之后两天不能吃太冷太热的东西，也暂时不要刷牙吧。”
楚茨苦着脸答应：“好的。”
“记得谨遵医嘱。”简医生看他不情愿的样子又多叮嘱了一句。
楚茨皱了皱鼻子：“好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担忧地抬起眼，问，“简医生，我脸是不是肿了？”
“没事儿，回家记得自己去药店买点消炎药，很快就能消肿了。”简医生觉得这小孩儿还挺让人不放心的，又叮嘱他，“一定要注意饮食，知道吗？”
楚茨心不在焉，虽然嘴上“嗯嗯”地答应着，但一看就没往心里去。
简医生叹了口气：“算了，我直接拿消炎药给你吧。”
“……谢谢简医生。”楚茨嘴里塞着一大块棉花，说起来话来不太利落。
交过诊费后，简医生送楚茨到诊所门口，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他几句注意事项，楚茨左耳进右耳出地通通答应，眼睛一直瞥着外面丝毫不见转小的雨势。打算迈出去的一条腿犹犹豫豫的，迟迟下不定决心。
简医生说：“要不等雨小一点再走？”
“嗯……”楚茨有点犹豫，他是很想马上回家换衣服和鞋子，但又实在不想冒这么大雨出去。犹疑间，雷声自天空轰隆隆炸响，仿佛近在眼前一样。
楚茨吓得直觉往后跳了一跳，然后就踩住了什么东西被绊了一下，挥舞着胳膊差点仰着栽过去。
简医生在身后及时接住他：“小心一点。”
他身体很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服贴住楚茨，楚茨很是不自在，忙挣开他的手，脸红了个透，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简医生笑着摆了摆手，“等雨小一点再走吧。”
楚茨本来就害怕打雷，再看外面这样，赶他走都不会走，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嗯嗯嗯！”
简医生恰好也没有患者来，便陪着楚茨坐在了沙发上。
楚茨不知道该和他聊些什么，又不好意思就自顾自地玩手机，正坐立不安着，听简医生问：“在哪里读书呢。”
楚茨一凛，直觉抬头：“A大。”
简医生笑了：“我就随便问问，你怎么紧张得像小学生一样。”
楚茨看着他含笑的眼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学什么呢？”
“文学院的。”楚茨小声回答。
“挺好的。”简医生说。
“嗯……”
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楚茨实在受不了了，腾地站起来：“我先回去了。”
“哎？不再等一会儿了？”简医生也跟着站起来。
楚茨不敢抬眼看他眼睛，眼神四处乱飘，随口扯谎说：“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好吧，那路上小心。”简医生说，“注意饮食哦。”
“嗯嗯……”楚茨胡乱答应着，撑开伞，趁着雨势稍小冲进了雨雾之中。
简医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转身进去。前台刚刚的小护士笑嘻嘻地看着他：“简医生，今天怎么对患者这么热情呀。”
简医生摘了口罩，但笑不语。
楚茨坐公交回家，一路上满脑子里都是简医生温柔的笑意，莫名其妙又挥之不去。
“为什么其他智齿不长出来呢。”他遗憾地小声嘀咕，要是长出来了，还可以再去拔一次呢……全然忘记了拔牙时的煎熬。
考虑到他的状况，楚妈妈回家时特意给他带了清淡的粥，楚茨坐在餐桌边喝粥，一边和妈妈聊天。楚妈妈看着他肿起来的脸心疼坏了：“疼不疼啊小茨。”
“嗯……还好啦。”楚茨说，“拔的时候不疼，现在有点疼。”
“麻药过去了肯定疼。”楚妈妈长吁短叹，“好好的拔它干嘛，多受罪。”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楚茨不以为意，“而且以后都不会疼了，我这是永绝后患。”
“那你也得好久吃不好饭呢。”楚妈妈说。
“有个洞是挺别扭的。”楚茨悄悄用舌尖舔了一下。
“不能舔哦。”楚妈妈吓唬他，“不然永远有洞。”
“知道知道。”楚茨一下午忍不住舔了好几次，被说破了不由得有点心虚。
周日下午返校，楚妈妈不顾楚茨的反对和抗议，执意给他装了一堆吃的，还用保温饭盒带了些饭菜给他当晚饭。
“妈妈，我在学校又不是吃不到饭。”楚茨很是无奈，对着两个沉甸甸大袋子发愁，“这么多真的好重啊。”
“一会儿你爸爸回来，让他去送你嘛。”楚妈妈不为所动，“也给你的舍友们分一分，和人家搞好关系，别吵架。”
“我们关系好着呢。”楚茨嘟囔。
“好好好。”楚妈妈说着，顺手又丢了两个苹果进去。
“……”
回宿舍时天都快黑了，宿舍里只有林杉一个人，正戴着耳机在看电影。楚茨将袋子放在地上，甩了甩被勒红的手，问：“他们两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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