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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总有人,不会认命。

    “这里水深多少。”

    齐晚异常冷静的声音问。

    柯云台下意识回答说:“二十三到二十五米。”

    话音刚落,一旁突然反应过来的柯云莱上前去抓齐晚的手:“你要干嘛!”

    但他抓了个空,齐晚的身形太快了。

    只留下一个浅黄色卫衣的背影,上面印着开心大笑的海尔兄弟。

    他像一只展翅的鸟,又像一颗飞逝的星,在所有人的尖叫声中划过绚烂的弧线迅速陨落。

    “齐晚!”

    观看无人机直播的舒曼曼腿一软跌在折叠椅上,身为一名曾经的跳水运动员,她最清楚水的威力。

    两三米的距离水是撒泼的小孩,七八米的距离是阴晴不定的壮汉,十几米的距离水便已经是一把利器,而数十米的距离,无异于是冷硬的死神。

    此时大脑堪比数据库的柯云台也震惊到无法言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

    齐晚真的知道这里有多高吗?

    六十三米。

    六十三米高空入水,稍有不慎冲击力便和落在水泥地上毫无差别。

    国外曾举办过高空特技跳水比赛,四十八米高的钢架跳台,全世界敢于参加的极限运动员也不过十几人。而这项活动很快被禁止,因为参赛选手头骨碎裂,命丧当场。

    古今中外最高的跳水纪录也只敢到六十一米,而且那位记录保持者也因此一跳摔断了脊梁骨。

    六十三米,粗略计算入水速度将达到一百千米每小时,柯云台无法想象,齐晚他真的知道这些吗?他不会怕吗?

    齐晚飞身而下,肾上腺素在身体加速下落中骤然涌入血液,这种濒近死亡的感觉让他第一次感到恐惧。

    因为这一次,他不知道结果。

    陆望曾问过他最高的跳水记录是多少,他当时没有说,其实在运动之国他曾跳过的最高距离是四十八米。

    当挑战接近于极限时每多一米都是生与死的差距,此刻多出来的这十五米高度,他真的可以吗?

    齐晚喜欢挑战喜欢极致,但没有人会喜欢送死。

    他为什么敢从马蹄之下救安颂,为什么敢飞跃裂沟救陆望,除了不能见死不救外,更有他对自己的判断,他知道自己就是可以做到。

    但马蹄之下他有相熟的风幻,横空裂沟他有臂展可以凭借,但现在他又能凭借什么?

    险山恶水四方皆空,他能依仗的只有自己一副身骨。

    有人说,选择跳楼结束生命的人,最后一刻的想法很可能是后悔,这种极速下落直面冲击的未知恐惧是钻心蚀骨的。

    所有景象都在飞速上升,只有齐晚在不可回头地下坠。他握紧了拳头,努力绷紧身体,他不能在恐惧下颤抖,他要拼尽全力给两人找出一线生机。

    在空中高速下落时保持一个固定动作的平衡很难,就像在自行车上原地不动很难维持平衡但骑起来却不会翻车。

    齐晚在空中下落时翻转一周,凭着极佳的本体感觉在入水前打开身体以双脚垂直入水。

    生死,就在此刻吧。

    啪!

    巨大的撞击力由脚及腿,疼痛瞬间掀翻了头顶,齐晚咬破了嘴唇靠着强大的意志保持身体的绝对紧张和笔直。他不能松劲不能歪斜,不然受伤的不仅是双腿,还可能是脊骨、头骨。

    齐晚感觉自己像根钉子狠狠楔进了岩石。

    完全没入水中后,他几乎无法控制失感的双腿,只能依靠上肢和腰腹的力量迅速在水中划出一个弧线,挺身而上。

    哗!

    齐晚的头露出了水面,在急流的推动下快速靠近邵知寒。

    山间回荡着水声,舒曼曼掩面,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没看到什么新的世界纪录,她只看见一个一往无前一身孤勇的少年,少年怀着满腔爱意坠入深渊,成了最耀眼的星星。

    导演刚才差点把对讲机捏碎,现在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重重落下,砸得他打了一个嗝。

    “艹他妈又来!”

    就在所有人感慨齐晚大难不死所愿将成的时候,下一波巨浪到了。

    齐晚拼命向邵知寒游近,他浑身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在冷冽的水中感不到冷只觉得如坠火海,他手脚并用依借水流又对抗水流,他要在这使不上劲的急流中撕开一条路。

    五米。

    三米。

    一米!

    水墙袭来时遮住了所有光。

    齐晚在最后一刻抓住了邵知寒!

    他一手抓住树杈一手抓紧邵知寒,瞬间巨大的拉扯力要把他撕碎。

    巨浪劈头砸下,带着泥沙带着残枝,像一把一把小刀子割着齐晚的皮肤,但他毫不在乎。

    齐晚把邵知寒拉近自己,看见对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他用最后的力量把邵知寒托上横生的树干,自己则精疲力尽地抓着树杈泡在水里。

    水波晃荡,但齐晚一颗强装镇定的心终于镇定下来。他没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是觉得好冷啊。

    泡在水里的身子冷,露出水面湿透的衣服被风一吹更冷,两条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和抽搐。

    齐晚在靠近岸边的时候也被水拍在岩石上,身上割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一手抓着树杈,另一只手搭在邵知寒腕间,感受着虚弱但不停歇的脉搏。

    齐晚鼻子一酸,看着不动的人笑着说:“哥,好疼啊。”

    邵知寒泡得发白的指尖动了一下。

    几分钟后救援队到了,成功将齐晚和邵知寒带到岸上。等候的医疗车立刻将两人送往医院。

    何文逸守着邵知寒在一辆车上,林露陪着齐晚在另一辆。林露一直抹眼泪,齐晚想伸手给她擦又怕自己手脏,只好哄着说:“露露姐,你看我不没事吗?”

    林露红着眼睛凶他:“别乱动,让医生好好检查。”

    医护人员正在给齐晚揉腿。腿部受到巨大的冲击力后往往会痉挛和抽筋,必须立即接受肌肉组织按摩。

    林露一想到齐晚嗖一下跳下去就后怕的不行,相处这段时间她早把齐晚当成自己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伤了她都心疼,只能无力摇着头:“那么高啊,你怎么敢。”

    齐晚现在脑子恢复了平静,有理有据安慰道:“露露姐,你不用担心,你看好多跳水训练池底下都有加人工气泡的,就是为了降低水的局部密度和破坏表面张力,这样能减小冲击。我跳的又不是死水,那浪花一个接一个的,其实没多大冲击力。”

    “放屁!”林露一着急连粗话都蹦了出来,看着齐晚一身伤还卖乖的样子真是又疼又气,“就你知道?要真像你说这么容易还会有那么多高空跳水出事的?”

    齐晚缩缩脖子,狡辩没用只好闭上眼装休息。其实他刚才说的那一通不算瞎扯,的确有科学依据,但也确实是事后找补。

    跳崖那一刻千钧一发他真的有空去想这些吗?或许是潜意识里想了觉得可行?这些齐晚不得而知。

    林露知道他没睡,又像是自言自语问:“晚晚,换一个人你还会去跳吗?”

    齐晚闭着眼没说话。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如果换了妈妈换了小凡哥,他一定会去,但别人,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一线希望他也会去救邵知寒,不是去救人,是救邵知寒。

    也许是他太久没有朋友了吧,也许只是有了一个人可以让他肆无忌惮说疼又为他包伤口,也许只是自己昨天在梦里稀里糊涂答应了要保护人家……

    齐晚不喜欢去想太复杂的事情,总之现在他们都还在喘气,就很好。

    这么想着,齐晚完全安静下来,滔天的倦意淹没了他,他慢慢睡了过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另一边,陷入昏迷的邵知寒却做了一个他永远都不想对人提起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开心转圈圈~

    第34章 梦魇

    七岁的邵知寒托着小提琴站在舞台中央,一身精致的黑色燕尾服让他看上去像个矜贵的小王子。

    那时的小少年还没长开,眉目不如日后深邃,头发经过发型师的打理挺括有型,把带着点稚气又认真的脸庞衬成了一个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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