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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知寒撇开脸:“我没想到会撞上泄洪。”

    邵鸿想让齐晚知难而退只会通过阴招把人吓走,不至于干预水库闹出那么大动静,只能说是他们太倒霉赶上了。

    林露摆摆手一副孩子大了管不了的表情:“反正你怎么想的就你自己知道,你好好考虑吧,晚晚这孩子不错是真的。”

    林露心累地赶他回去休息,邵知寒回到病房时齐晚还睡得像头小猪,一看就是累惨了,白嫩的脸上大大小小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像朵被蹂-躏的小鸡蛋花。

    他躺在陪护床上,看着齐晚安静的睡颜,小卷毛凌乱的搭在额头上,眼尾和睫毛都乖顺的耷着,饱满的唇珠泛着点干皮,仿佛一咬就碎的果子。

    邵知寒糟心地想,他真的能接受一段感情吗。

    第36章 控制欲

    那天被向暖一句话刺在心里,邵知寒心一软从此就收获了一枚跟屁虫。

    小姑娘浑身没二两肉,偏喜欢跟着他滑板、滑雪、攀岩……磕了碰了也不哭,成天傻乐。

    邵知寒觉得大概他和向暖是同一类人,被至亲忽视的无力感总要在另一种极端中找回来,所以他们都喜欢极限运动。

    随着年龄增长,他能和邵鸿谈判的也越来越多。邵鸿满意于儿子的沉稳冷静,直到18岁选专业那年,他才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偷偷磨牙的狼崽子有一颗玉石俱焚的狠心。

    邵知寒看着地上被摔坏的笔记本,不急不缓却毫不退让地说:“你们可以篡改我的志愿,但我不会去上一节课。你们也可以直接买通学位,但我不会管公司里任何一件事。”

    邵鸿手臂青筋暴起,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发脾气,桌上的景泰蓝花瓶被他一把抓起,要不是心疼一根独苗他不会只砸肩头。

    啪!

    花瓶碎的四分五裂,锋利的瓷片割破了邵知寒的下颚,他用拇指慢慢揩去流下的血珠,看上去没有一丝意外。

    邵鸿气得发抖:“这个家为了你花了多少心思,我们付出多少时间教育你,养条狗都比你有责任心!”

    邵知寒没有反驳,他只是不在意地嗯了一声:“花了家里不少资源,你说得对,得还,不过三十岁之前算我的,三十岁之后我会回来履行责任。”

    严云也一时无法接受,她厌恶地看了眼不被允许进入书房的向暖,这是她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孩:“脏东西就是脏东西,自从她来到这个家,你就疯的越来越厉害,是不是因为这个小野种!”

    邵知寒没说话,他拉着向暖走了。自从她来了,这里才像个家。

    后来的几年,邵知寒在各种剧本里去描绘他黑白的人生,他不再那么阴郁,跟谁也能说上两句,只是越发漫不经心。

    很多次他都觉得自己大可一走了之,就算他没了,这世上也不会有人受影响,除了一个跟屁虫。

    向暖很黏他,也和他很像,无法对别人产生信任所以也不喜欢交朋友,只能在唯一的亲人面前得到一点力量。

    他觉得向暖太依赖他,这不好。

    邵知寒一直这么以为。

    直到几年后。

    向暖走了之后。

    他在收拾遗物时,发现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日记本很厚,用了很多很多年,纸页都开始泛黄。

    上面的字体又小又圆,仿佛那年在垃圾桶旁拉住他袖子的小爪子。

    “妈妈得病走了,我才知道还有个爸爸。”

    “新家好大,哥哥和阿姨都不愿意理我。”

    “每天都见不到爸爸,还好有个哥哥,他是我唯一能见到的亲人。”

    “可是哥哥总看起来不开心,他不想理我,那我就多理理他好啦。”

    “我在车上看见哥哥手机屏幕啦,乐单按的就是暂停键,那他肯定可以听见我讲的笑话了。”

    “今天哥哥主动分了我一瓶酸奶!好喝!耶!”

    “哎,搞不懂为什么有人会喜欢那些危险的运动啊,我好怕。”

    “但我更怕哥哥不理我。”

    “今天和好朋友去逛街啦,漫展小姐姐真好看!就是回家感觉哥哥不太高兴啊,是因为没陪他练滑板吗?哎,别人家哥哥也这么玻璃心吗?”

    “算啦算啦,哥哥一个朋友都没有,我就给他点安全感吧。”

    “好久没和小姐妹聚了嘤嘤嘤。”

    “上大学了!圆锥曲线我可再你的见吧!!”

    “我好像喜欢上那个打篮球的男生了。”

    “他今天看我了!”

    “我觉得他也喜欢我。”

    “我问哥我和他要不要试试。哥说我开心就行,他支持。哎呦老哥,你知道自己不开心的时候会掐右手腕吗?”

    “今天把男神拒绝了,一叹!快来个嫂子把我哥收了吧!嫁出去哥了我就能放心谈恋爱了呜呜呜,谁能懂带娃大龄女青年的悲哀。”

    “哥哥,不要怕,我永远是你的家人。”

    字迹从稚嫩变到清秀。

    再到成熟的潦草。

    邵知寒的心越来越沉。

    比雪山更冷的寒意一寸一寸把他吞噬。

    他翻到最后一页:

    “马上要去阿斯普山滑雪了,希望一路顺利啊!据说山顶有神庙显灵,我一定要好好许愿。”

    “希望呢能有一个人让哥哥战胜不安,让那些奇奇怪怪的控制欲都在阳光下融化。”

    “希望有一个人即使我不在哥哥身边也可以每天对他笑。”

    “希望有一个人百分百信任他,也值得他信任。”

    ……

    “希望能有一个人和哥哥相知不晚。”

    “最后!如果还剩点神力的话,那就祝俺早日脱单!!”

    纸上的字迹模糊了,碳素一点一点晕染开,化得狰狞难辨。

    像一个迟了太多年的真相。

    像一颗见不得太阳畸形丑陋的心。

    邵知寒再次睁开眼时,脸颊滚烫的泪痕已经变凉。

    夕阳从窗子照在半张床上,没开灯的房间一半绚烂,一半阴暗。

    他抹了下脸扭头去看,病床上已经空了,旁边沙发上坐着何文逸跟林露在剥桔子吃。

    林露听见动静笑了:“呦,刚到饭点还没叫就起来啦,正好晚晚刚去食堂买饭了,他非要自己挑,你先吃个桔子吧。”

    邵知寒没有接桔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盆鸡蛋花,他失神地从里面掐下一朵。

    过去一年多的事情依旧能让他心里裂开口子。又或许那个口子从来都没有长好。

    “知寒?”林露见他不对劲有点担心地问,“是伤口疼吗?”

    邵知寒眨了下眼,再回神时那朵娇嫩的鸡蛋花已经被他揉碎了,像晕染开的字迹一样支离破碎。

    他说:“我不能。”

    何文逸皱了下眉,林露问他:“你说什么胡话呢?”

    邵知寒扫了眼房门的小玻璃窗,他说:“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可能考虑一下齐晚吗。不可能,别想了。”

    他又补充一句:“还有我故意换上漂流艇这件事你俩也不许跟他说,都是意外而已。”

    林露怔了一下,有点失落地说:“其实也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用。”邵知寒斩钉截铁地打断,“你们可能误会了,我今天想看鸡蛋花,后天又喜欢玫瑰花,改天还会去种枇杷树。我讨厌稳定的关系,无聊。”

    林露把剥好的水果放小餐盒里,她觉得邵知寒睡了一觉起来好像有点什么变了一样,她拉着何文逸出去让邵知寒自己清净。

    “哎,我真是心疼晚晚。”林露叹口气,“你也知道,知寒妹妹滑雪走了之后他就跟疯了一样扎在剧组不出来,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也不晓得晚晚从哪打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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