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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先生笑说:“不知是谁得罪了你,使你连带着对我也记恨上了。”

    辛桃馥道:“哪里有人得罪我?就算有,我又怎么会记恨先生?”

    殷先生笑了,盯着辛桃馥的脸,说得笃定:“你在恼我。”

    辛桃馥仍否认:“我为什么会恼你?”

    殷先生露出了苦恼表情:“不知道。”

    但是,殷先生又很快笑了,道:“但你的毛都炸起来了,自己不知道吗?”

    辛桃馥听到这个形容,心下悻悻,什么炸毛?真当我是猫了呗?

    辛桃馥扭过头,不理殷先生。殷先生却搂着辛桃馥的腰,一个翻身,把辛桃馥摁在沙发上:“你恼人的样子实在可爱。”

    辛桃馥被逗出了几分似真似假的嗔怒,头一次在殷先生的怀抱里用力挣扎起来:“别烦我。”

    殷先生却把他搂得更紧了,只笑说:“望辛少爷息怒,打我骂我都使得,但求别气坏了身子。”

    辛桃馥是真的有火气要发,竟然真的捶了殷先生几拳——他可不是女娃娃的“粉拳滴滴”——当然,他也不会真的用捶杀父仇人的力度去捶先生,但他心里确实有气,一拳下去少说也用了六七成力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六七成力,打在殷先生胸膛的肌肉上的时候,也是有嘭嘭响声的。

    三捶下去,辛桃馥气消了些,心虚感就上来了:我还真捶了先生?

    殷先生这一身腱子肉不是白练的,但既然被认真地捶了,自然不能说自己不疼,不然就是对对手的蔑视。殷先生便捂着胸膛,说:“哎哟,疼。少爷还真捶我。”

    辛桃馥被这一招弄得哭笑不得,却昂着下巴:“捶是捶了,还不是你要求的?我这辈子还没听过这么特别的要求呢。怎么能不满足满足你?”

    殷先生笑了,坐了起身,把背靠在沙发上。

    因为刚刚一场玩闹,殷先生整洁的衣襟乱了几分,头发也凌乱些许,有几缕碎发散在额边,这个姿态,比他平日正襟危坐、衣冠楚楚的模样更多了几分潇洒风流。

    他现在并不看辛桃馥,只是低下头,从烟盒里取出一根香烟,在唇上衔着,却不去点燃。

    辛桃馥撑着头坐起来,说:“怎么不点烟?”说着,辛桃馥眨眨眼,说:“该不是等着我给您点吧?”

    “不必。”殷先生笑,“有点犯烟瘾了,但知道你不抽,也不想要你吸二手烟,便这样咬着,算是解解嘴瘾。”

    殷先生总在这些小地方透露出几分对辛桃馥的“尊重”和“爱护”,这应该是殷先生的好处。却便是这样的好处,最使辛桃馥胆战心惊、严阵以待。

    辛桃馥知道,这种最像蜜糖的东西,往往最是毒药。

    辛桃馥心里一叹,却扬起笑容,靠过去将殷先生唇边的香烟拿掉,奉上自己的唇。

    殷先生偏着头,让辛桃馥像小猫似的蹭自己的唇。他并不怎么热情地回应,只是以一种敞开的姿态迎接辛桃馥的柔软和甘香。

    辛桃馥亲了几回,也不得章法,只感殷先生虽在享受却并不沉溺。这使得辛桃馥有几分气馁,便退开来了。

    便是辛桃馥往后退的时候,殷先生却忽而猛追而上,将辛桃馥又逮了回来,压着的,攻城掠地的,亲吻。

    唇舌间,殷先生的语音模糊:“跑什么?”

    这句话听着更像是说“你跑得了吗?”

    辛桃馥确实是跑不掉,哪儿都跑不了,只困在这一个铺天盖地的吻里,连呼吸都不由自主。

    第15章 手提袋

    辛桃馥被吻得快喘不上气来,殷先生才放过他,脸上衔着笑,欣赏辛桃馥脸庞涨红的模样。

    “先生怎么……”辛桃馥脑子还有些缺氧,不知该说什么,嘴里冒冒失失地蹿出了半句话,脑子却接不下去。

    殷先生却一脸欣忭地说:“这可是辛少爷第一次主动吻我。”

    辛桃馥更臊了。

    不知道臊的是这个场面,还是殷先生那一声声的“辛少爷”。

    因为辛桃馥的“先生”称呼和殷先生的“先生”撞了,宅子上下便改口称辛桃馥为“辛少爷”。殷先生第一次听到管家说“辛少爷”的时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待回过味来了,又笑道:“这个称呼不错。”

    殷先生转头对班子书说:“倒是比老气横秋的‘先生’很贴合小孩儿的气质,你说是不是?”

    班子书答:“先生说得是。”

    横竖殷先生说什么,班子书都说“是”。

    殷先生好像对叫辛桃馥为“少爷”这事上了瘾,自发地呼唤起来,感情充沛,就像真把辛桃馥当成一位贵家的青年郎。

    晚饭过去,殷先生一边与辛桃馥在花架下散步,一边说:“过阵子就是中秋了,不是?”

    辛桃馥道:“是。”

    “学校放假吗?”殷先生又问。

    辛桃馥答:“放呀,刚好我前后无课,加起来能放七天。”语气轻快,大约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提到放假,心情都会好。

    殷先生说:“正好,我也要放假,打算去X城旅游,你也一起吧。”

    辛桃馥愣了一下,问:“先生中秋不陪家里人吗?”

    殷先生闻言,也顿了一秒,就像是辛桃馥这个提问十分的不合时宜。

    辛桃馥便想,自己可能是不应该过问先生的私事吧?

    不曾想,殷先生沉默两秒,才答:“我的直系亲属已死光了。”

    若非有那一场变故,让殷家本家几乎断绝无人,殷先生也不至于十八岁就当家主。

    “……”辛桃馥这才算彻底了解,自己刚刚的问话到底有多不合时宜。

    辛桃馥想道歉,但又觉得道歉会使场面更尴尬,便挠挠头,满脸写着抱歉,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什么清晰的声音。

    殷先生倒是先替他解围,微笑说:“当然,殷家这么大,亲戚也多,一时是死不光的。但是我也懒得应付他们,所以就想着出国躲懒。”

    辛桃馥愣了半晌,最后只能涩声答道:“好。”

    殷先生说自己没有近亲,又不想和远亲过中秋,便拉着辛桃馥一起出国度假。

    但他却没问辛桃馥是否需要在中秋佳节陪伴家人。

    他只含情脉脉又理所当然地说一句“你也一起吧”。

    毕竟,辛桃馥确实是无得提反对意见的。

    辛桃馥只笑笑,装作对这趟旅游无限期许:“X城现在是不是会下雪呀?”

    “是。”殷先生喜欢看辛桃馥笑起来就亮晶晶的眼珠子,“那儿冷,你要多准备衣服。”

    “是啊……”辛桃馥点头,“先生又要给我买衣服了?”

    殷先生却道:“我看我给你买的衣服,你也不是很爱穿。”

    辛桃馥确实不爱穿那些潮牌,只得嘿嘿笑:“先生给我的衣服当然是好的,是我气质不够,配不上。”

    殷先生却道:“从来是衣服配人,哪有人配衣服的?”说着,他又道,“既然我买的你不喜欢,我给钱你自己买去吧。”

    辛桃馥眨眨眼,故意忽略自己拥有一张钻石信用卡的事实,说:“先生乐意给我多少钱买衣服?”

    殷先生似乎也没想起信用卡那回事,就跟给小孩儿打发零花钱一样,轻飘飘地给辛桃馥转了五万,说让他买冬衣。他回头和班子书说起,班子书却说:“老板是很少自己买衣服不知道,冬天的衣服比较贵。五万怕不够。”说着,班子书随手指了指一本杂志上男模特穿着的GG牌羊毛大衣:“这一件就要四万了。”

    殷先生也不知道什么牌子,他很少穿外面商场买的衣服,只是模糊有个概念罢了。既然听到班子书这么说,他便又给辛桃馥转了二十万。

    几天后,辛桃馥回了一趟家里。

    那里和上次一样,乱糟糟的,散发着邋遢老男人特有的酸臭味。辛桃馥也不想理会,进去就跟父亲辛思劳说:“我过节不回家。”

    辛思劳用那种轻蔑的眼神望他,仿佛他是一个偷糖的孩子:“有了好去处了,是吧。”

    辛桃馥好像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无法忍受这个男人。

    也许母亲和自己一样困惑吧?明明在前面的日子里,辛思劳都是那么的好——永远穿着体面,连袜子都是雪白的,笑容永远挂在嘴角,每天都散发着对妻儿的爱意,无论家人做错什么,他都一副大度包容的样子。那是多么好的一个男人啊!

    辛桃馥觉得自己人生前十二年,就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

    只是,一场变故打破了这个蜜罐,让辛桃馥知道,这些蜜糖原来是会变质的。

    破产之后,辛思劳变了一个人,从前总是爱着这个世界的温暖男人突然憎恨起这个世界来。他憎恨一切,甚至憎恨家里的老人孩子。

    “都是负累。”他甚至说,“只有老子一个人忙死忙活?你们却享清福?也不知感恩。”

    他的妻子陶欢儿那个时候正在叠洗好的衣服,她已经干了一天的家务活了,午饭只有咸鱼和半斤菜。因为辛思劳会回来吃晚饭,所以晚饭比较丰盛,会多一盘切得细细的肉片。饥饿让她丧失耐心,因此,当她听到“清福”和“感恩”两个字,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但她总是优雅的,永远不会让自己陷入争吵的失态之中。她可不愿意让男人看见她脸红脖子粗的样子,这样会大大折损她的魅力。她只是抖了抖刚洗过的、带着清香的衣服,继续她的劳动。

    辛桃馥回想,也许在那个时候开始,母亲就已经决定逃离这个男人了吧?

    谈论起陶欢儿的时候,辛思劳总是咬牙切齿,说她是一个嫌贫爱富的、没良心的女人。扮作贤妻良母多年,一旦丈夫破了产,就跑得比耗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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