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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刚才的断然拒绝,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

    萧祈思索完毕安了心,发现口渴的厉害,拿起桌面的茶盏大大饮了一口,却又觉得那温度十分不合心意,转头向新来的小厮吩咐一句:“换凉茶,天儿太热了。”

    热得人莫名心浮气躁的狠。

    舞台上咿咿呀呀的南永小调终于收了尾,两个记赏的小厮厅内转了好几圈,也只讨得了十来串的圆币,比起往日大把铜锭银锭的风光来讲,实在是寒酸到不忍再看。

    商枝强颜欢笑的谢过赏,辛夷再度登了台。

    还没开口,下方已经是一片吵嚷的叫唤声。

    “绿牌还是红牌?”

    “还不快请重楼出来!”

    “管他娘的绿还是红,五十金!我城东李大善人将头夜包了!”

    “你个抠货,五十还想什么美事儿,我出八十。”

    群情激奋的场面,辛夷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了,心下又是得意又是期待的,双手在空中虚虚的下压,用了最大嗓门喊叫道:

    “各位……各位官人!咱家这玉面重楼挂的绿牌,现已梳洗好了,这就出来,各位还请稍安勿躁,待他上了菜,再请身边的小厮唱价就是。”

    新人小倌挂牌宴的上菜一说,也不知起源于哪位花国圣手,只是后来成了惯例,仪式便也一直延续了下来。

    说起来倒也简单,无非是洗涮干净的美人,坐在特制的大圆盘中,由几个力士扛着绕场一周,让在座之人能近距离欣赏到妙处,好为竞价添油加火而已。

    辛夷的话音落地,堂中烛火又亮了几分,众人翘首以待之下,四个皮肤黝黑的粗壮昆奴以肩抬着圆盘,缓缓走入了大厅。

    那人是个盘腿半坐的姿态,单手托腮撑于膝上,一身宽袍大袖的黑纱层层叠叠,衣襟豪爽的开敞着,露着小片的胸膛与隐约的锁骨,极是写意洒脱。

    应该是刚刚沐浴后的原因,乌黑的长发全然披散着,半拢在胸前,离得近了,似乎还能感应到散着淡淡兰香的湿气。

    这位新人小倌,此刻面上没有一丝的笑意,冷冷的眼,冷冷的脸,却透着绝艳之色逼人而来。

    众人的心跳齐齐漏了一拍。

    以往的挂牌宴,轻纱裹就的盘中人,要么媚态横生,令人心火躁动,要么俯首轻泪,惹人垂怜。

    眼前重楼这一款的,那简直就是前所未见,仿佛他不是那任人鱼肉的盘中菜,倒是花中帝王,正在俯视着尔等凡人。

    既然人已出来了,堂中倒没有之前那般嘈杂的样子,似乎都在卯着劲儿的显露绝佳的风度,好让这位能高看一眼。

    很快的,一圈便已绕场完毕,辛夷清清嗓子说道:

    “各位官人,我得再重申一次,咱家重楼挂的绿牌,正经清倌人,这头一次的会客嘛,谈天说地,饮酒作乐皆可,却断不能碰他一根指头,诸位都是懂行之人,一行有一行的规矩,还请记清了,莫要为难我等可怜之人。”

    转头眼里开始泛了光,大声宣布道:“好了,可以唱价了!”

    话音刚落,西北角传来小厮的高喊:“甲字桌报一百金!”

    似乎是开了个头,接下来各处的唱价声急速的此起彼伏。

    “二楼天字三号房报二百金!”

    “丁字桌报三百五十金!”

    “酉字桌报五百金!”

    “天字一号房报八百金!”

    ……

    楚归眸光似电,一眼便扫见天字一号房内的萧祈,心中暗骂一声老色胚,短短的一个对视之后,双方都若无其事的挪开了视线。

    二楼的地字二号房内,白术面上的嫉妒已经有些遮掩不住了,跟身旁人调笑道:“一餐素斋而已,居然能捧到这样的价格,管事的今日怕是乐得睡不着了。”

    刚说完,他身旁的相好周大官人一声令下,包厢里随伺的小厮站在窗台一声高喊:

    “二楼地字二号房报一千金!!!”

    至此,正楼大厅里,再无一丝杂音。

    楼下,楚归坐直了身子,面色似乎更冷了。

    楼上,萧祈捧着刚端上的凉茶慢慢的啜饮,隔壁房内白术垂下了眼,勉强抑制着嘴角的扭曲。

    第10章 玄机

    楚归坐在房里等待包了他头夜的客人上门,心中忍不住的郁闷。

    今日的表演半分失误也没有,他敢说视觉效果比前生拿金奖时也不差什么了,怎可能还没吸得那人注意?

    他在脑子里将安王的资料再捋了一遍。

    萧祈,字无为,先帝幼子,排行老六,与他的死敌三皇子萧祉同为贵妃江玩所生,萧祉登基为帝之后,江玩晋升为太后娘娘,弟弟萧祈则被册封为一等亲王,封国是富甲天下的膏腴之地锦州。

    只因皇帝与太后的溺爱,不舍得让其就藩,定鼎城外给他建了老大的一座安王府,又将负责上都整体防务的执金卫交他手上,是个有钱有闲,又有实权的王爷,简直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此人实在不堪重任,据说懒散成性,文不成武不就的,手无缚鸡之力不说,还把个贪花好色之名弄得举国皆知,就连自己应尽的职责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执金卫八所十六镇,百来位大大小小的兵头,估计能有大半连这位的面都没见过。

    想到这里,传闻中的这个人,与他见过两回的那个桃花眼,实在有些匹配不上啊。

    楚归觉得,这里面说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环节,要不然,他的违和感不至于这样强烈。

    胡思乱想之间,客人进了门,楚归定睛一看,原是头一天入春草堂时撞上的那个矮胖石墩子。

    他连起身相迎都懒得做了,反正又不是真的想要做个小倌,也不在意这客户满意度与回头率什么的。

    再说了,这人的高度和自己此刻坐着的高度也相差不多,真要站起来迎接,那就不是欢迎而是示威了。

    爱答不理的略略点个头,提起酒壶给对面的杯盏斟满,已经算是应付完事儿,楚归半撑着下巴,又开始琢磨自己的问题。

    他这幅怠慢的姿态,搁在别的小倌身上,周大官人必定早就破口大骂,可如今却中了邪一般,浑然不觉,甚至觉得劳烦天仙动手斟了酒,他还有些受宠若惊。

    安静了一小会,周大官人开始没话找话说,他毕竟是做生意的,口才很是了得,把他那几十间绸缎庄的经营之事说的妙趣横生,楚归也终于分给他几分注意力,不时“嗯”“哦”的配合着点个头,一晚上的时光很快就打发过去了。

    到了告辞的时候,这个以南风馆为家的花中老手,竟然面色微红,扭扭捏捏的告了白,说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他,又拍着胸脯保证,等到他梳拢之时,一定会出到最高价,绝不会让他旁落。

    那小心翼翼而又万分认真的架势,倒跟个清纯未经人事的少年一般。

    楚归把他当做前世那些粉丝们,扯出一脸营业笑容,懒懒的摆摆手,终结了他小倌生涯的头一次包夜服务。

    隔天一觉醒来,昨夜再次勾搭失败的郁闷并未消散,楚归对得了花魁之后的事情突然开始没了把握,眼瞅着安王那样子,怕是真的不行了,钢管舞都收拾不下的男人,绝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其他的出路也需要再探上一探。

    他简单谋划了一圈,将伺候的小厮果儿叫了进来,说是昨夜太过兴奋又太过劳累没能入睡,此刻要好好的补个眠,让他在门外守紧了,不得吩咐不要让人进来打扰。

    昨夜那场挂牌宴后,堂中哪里还有人不知道重楼的,这位必定是会红到天下皆知的地步,果儿无需管事的吩咐,已经将他看做了贵人,当下大声应了,还体贴的点上一款助眠的熏香,最后关好了房门。

    人一走,楚归立刻回了如意楼西院小屋,两家本就一墙之隔,对他来讲,避着人耳目穿堂入室的,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一炷香后,一个面色焦黄的中年男子提着个木匣,缓缓出了如意楼,朝北走去。

    悦来茶坊三楼,阮纪行对刚刚摘下幕离的萧祈黑了脸:“怎的这次大白天的就上了门,脸都懒得遮了?”

    萧祈推了推桌面的帷帽,笑应一句:“这不是遮着么。”转头就向对面米铺望了去。

    他其实也知道来的很不应该,却又控制不住的来了,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打破他顽固的防守,搅得内心不得安宁。

    他得来这里看看,哪怕根本不可能看到想见的那个人,那也要来看看,坐在这里,可以按照回忆的样子再把那段往事细细描摹一遍,让藏在心里的那个轮廓再次焕然如新。

    阮纪行有些不依不饶:“没带侍卫?”

    萧祈头也没转仍然盯着窗外,手指随意向上比划了一下,阮纪行抬头望去,脸带黄铜面具的无名从梁上探出半个身子,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好歹放了些心,正待继续劝说,小二在门外敲过两声,请示道:“阁主,有贵客上门,大掌柜拿不得主意,请您吩咐。”

    阮纪行:“多贵的贵客?”

    小二:“五千金,索一张地形图。”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图,但价钱确实相当可以了,此时小二又急急补充了一句:“定金,这只是一半的定金。还说若是觉得低了,也能再谈。”

    这下,连萧祈也不由好奇起来,低声道:“去年北原那边来人,想要连弩的构造图,也才愿意给上五千金,这总价能过万的,该得是什么图?”

    阮纪行暂时也没有头绪,他这玄机阁虽然是安王创建来收集情报用的,但好歹披着对外贩卖消息的幌子,如此大的一笔生意上门,断没有推出去的道理,好与赖的,那也得先谈过了再算。

    这就打算给主子告个罪,下楼去看看。

    没想萧祈已开了口:“把人请上来谈吧,我就在屏风后面,看看这么贵的客,所图到底为何。”

    阮纪行点点头吩咐下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小二指引之下,一位面色焦黄的中年男子进了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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