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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此刻对萧祈打击最大的,当然是骤然听闻先皇死因有疑,可倚重了快十年的心腹,突然展现出另有所图的模样,即便这人是站在他这一方考虑,心里依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所谓贵人既然已经上门,他自然不会拒之门外,是人是鬼一见便知,定了定神,便要会一会这位贵客。
阮纪行起身出了书房引路,萧祈虽然还是端坐着一动不动,似乎冷静自若的样子,可放在膝上捏紧的拳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楚归将手掌覆盖上去,揉捏着将对方拳头展开,“静观其变吧,无论什么样的情况,我总会在你这边。”
萧祈依然没有说话,反手将上面那只握紧了。
阮纪行身后之人一袭黑衣,身材也颇为高大,当他揭下幕离的时候,萧祈面上的冷静顿时有些维系不住,失声唤了出来:“堂伯?”
这人楚归在太后寿诞上也见过一面,正是萧氏皇族的宗正大人萧衍,他那便宜徒儿萧沅的嫡亲爷爷。
萧衍自顾自寻了座位坐下,阮纪行便立在他身后,无名竟然也主动现身出来,恭敬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幕离,一时间,楚归感觉萧祈的手掌捏得更紧了。
那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宗正大人似乎很了解他此时所想,开诚布公的先点了个明白:“既然决定了要告诉你真相,那尽都无需隐瞒了,纪行与无名确实都是我派到你身边的,所以,其他不论,你总该先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
话虽然没错,可从小就习惯了这位的冷面冷口,各种嘲讽与忽视,突然转折出这样亲近的模样,实在让萧祈有些接受无能,他微带了些嘲讽说道:
“我还没出宫立府前,无名就已到了我身边,看来这么些年,堂伯对我的一切尽都了如指掌喽?”
这话一说,楚归也明白了萧祈此刻的心情,无论好意还是歹意,保护的目的或者其他也罢,隐在暗中这么长的时间,观察着他,操控着他身边最亲近之人,这种感觉,确实让人由衷的心生寒意。
萧衍:“你不用想太多,人虽然是我派的,但除了紧要关头需向我通报之外,并没有太多的联系,他们也不是背主之人,之所以对我如此恭敬,纪行嘛,我曾救过他父亲的性命,为替父还债,入了你这安王府为你谋划,无名则更简单,他姓萧,对我这族长客客气气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你竟然也姓萧?为何一直说自己没有名字,干脆就叫无名?”萧祈有些难以置信的对着无名质问道。
接话的还是萧衍:“他没骗你,隐脉的旁支,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做别人的影子,不需要名字。”
一句极其简单的话,却透着十分令人不舒服的残忍气息,楚归忍不住向无名望过去,那人黄铜覆面,根本看不出神色,只是好像隐隐望了萧祈一眼,随后与几人恭声道:“我出去守着。”一晃没了踪影。
萧祈稍微有些眩晕的感觉,隐脉又是什么?时间线越扯越远,内里的情形越来越复杂,图谋也越来越大,他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接下来的话题,太半会超出他以往的所知所想,更可能是他不愿相信也不想知道的。
端起桌边茶盏,他很想喝口茶缓上一缓,却发现已是个空杯,左边抓着楚归的手又不愿松,干脆讪讪的放下,修炼那么久可以崩泰山不动声色的假脸,几乎就快要挂不住了。
楚归手里捏了捏,挣脱开他的掌握,拎起茶壶替他斟茶,神情万般的温柔小意,只是茶壶落于桌面时,悄无声息的一搁,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便如豆腐渣一般,让那瓷壶丝毫无损的嵌进了一半。
他极度优雅的亮了亮爪牙。
亲戚也好,保护者也罢,莫要欺负我家阿为才是,要不然,坐着说话,躺着出去!
这一手,在场几人显然都读懂了,萧祈面色松了松,看过他一眼,缓缓举起茶盏开始啜饮,阮纪行眼中那遗憾之色又冒了出来,萧衍倒是说出了两人共同所想:“久闻野鬼大名,传言非虚啊……可惜了。”
楚归一时不明白他说的可惜是指什么,可也没有疑惑太久,因为萧衍轻描淡写的抛下了惊天之语。
“你父皇确实是被人谋害,嫌疑最大的,只能是萧祉,因为,他并非你父皇的血脉,跟你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若是事情暴露了,那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笑话。”
萧祈有些失语,脑子里空空的,静了好一会儿,眨了眨眼,缓缓问道:“他并非父皇血脉?那他是谁的儿子?从小所有人都捧着他宠着他,难道没人质疑过他的身世?”
“那人你也熟悉,慈晖宫,钟林。”
“……他……他是个太监!”
萧祈的淡定有了丝裂缝,可太监两字刚出口,立刻想起钟林是什么时候入的宫,那是父皇走后的第二年,说起来那会江家已彻底占了宫闱,真太监或假太监真还就说不一定。
他只能强自镇定又接口道:“你说的这些话,可有凭据?”
萧衍有些怜悯的扫过楚归一眼,说道:
“凭据?凭据不都被灭族了么?你以为那年只有兆阳府三起灭门案?沧州,闽州,还有河州,四洲共计二十六姓,近四千人为此送了性命,人和物尽都毁了个干净,我若是能拿到此事的凭据,加上你父皇的遗诏在手,还需要隐忍这么些年,由着他们江家耀武扬威兴风作浪?”
话到这里,这位宗正大人明显有些气性上头,冷哼一声,补了一句,“就算打杀不过,那也得当着天下人将那层虚伪的面皮撕撸干净了!”
骤然提到了自家灭族之事,楚归心中戾气顿起,也突然明白了这人头前的那声可惜,应该是在可惜他虽然近了萧祉的身,却没能把那祸首彻底的铲除。试想一下,如果当日真的得了手,那眼下的情况岂不是……
他转头盯着萧祈的侧颜,既担心他此刻的情绪,又有些羞愧的发现,自己居然打心里冒出些欣喜与轻松的滋味,如果眼前这人说得都是真的,那横在两人之间的问题岂非迎刃而解?那已经能算是与子同仇了。
“……父皇还有遗诏?”
一时接收到的惊人讯息太多又太过激烈,萧祈问出这话时,声音都已经微微发木。
“是,他撞破这事的时候,已经病了不少日子,有心废了萧祉的太子之位,可又苦于没有确切的实证。
后来的情形你也知道,你前面几个兄长接连的意外,是谁动的手简直不需说,他们甚至等不及你父皇宾天就已开始清理异己,为保着你的小命,这才不得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由着那杂种登了基,又把你丢进了柳营。”
萧祈实在不知从哪说起,只能抓着他所知的唯一一处谬误,试图反驳:“我自己进的柳营,怎么是你们丢的?”
萧衍笑了笑:“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哪来的自己?随便找些人在你面前狠狠吹捧一下,你便乖乖的去了,你以为你当时给的三千金就能换到柳傅亲自教导么?呵,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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