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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祉将衣襟松开些,刚一顿的脾气上头,让他又觉着热到了不行,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感觉。

    缓了好一会,方才说道:“怎么能不忧虑?前几日北征大军班师你也在现场,那几个叫什么严子兴、张横的,朕亲手赐酒是多大的荣耀,可他们呢?当着几千将领与百官的面儿,就敢在朕面前泼酒于地哭安王,这是要干什么?这是想谋反!

    可怜朕一堂堂天子,竟是当场发作不得,还需假意的赞他们一声情深义重……大伴,你说萧祈该不会就潜藏在附近,在看朕的笑话吧?”

    崔成林:“他在与不在也没什么紧要,已死之人而已,若是让我察觉了踪迹,再叫他死上第二回 也不是难事。

    如今最紧要的还是要拿妥军权,裴传昊已任职太尉好几日了,可探子来报,他根本没有返回陛下赐予的太尉府居住,每日下朝后,依旧出城住在随他来京的原州军营中。

    北征大军也以未得太尉金令为借口,暂未撤番归返原籍,如此一来,上都城外竟仍然集结着近二十万的大军,这若是万一生了事端,造成哗变……”

    “哐当”

    这次遭殃的是御书桌上的物件,镇纸笔筒什么的,被发狠的统统扫落一地,崔成林眼疾手快的捞着了玉玺,好歹没让这代表至尊皇权的宝物有什么闪失。

    萧祉头疼欲裂,双手也止不住的颤抖,他心中明白该控制着怒气,可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哆嗦了嘴皮吩咐道:“取……两幅散来,再……再唤个人进来伺候。”

    大总管暗暗叹息了一声,迅速领命而去。

    两个时辰后,崔成林刚刚处理好今日陪床的内侍,一回到宫门,便遇着钟林不管不顾的往里闯。他俩职位相差不多,身手自然天差地别,可对方好歹是皇帝的亲生父亲,他也没好拦得过分,只能磕磕绊绊的纠缠到了寝殿内。

    许是急切过头,又或者是江家两座大山已倒,钟林自觉头上已无人可以压制,远远见了萧祉半躺在榻上,长辈的架子不觉端了出来:“祉儿,你娘病了这么久,为何召你几次都不前往探望?你的孝心何在?”

    说完了走到近前细细一看,他不觉倒吸一口凉气,这满面燥红,浑浑噩噩的神情,还有那凌乱半袒的衣襟,脖颈至胸膛上无数斑驳的痕迹,这哪里像是个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倒像是烟花柳巷里磕药行散的事后小倌!

    他一早就对萧祉的断袖之癖有些听闻,只一直帮着瞒了,没对江玩说起过而已,可如今实实在在看到这幅备受蹂.躏的模样时,还是有些消受不了,怒火与羞惭交杂着,却又不敢发泄,只能上前扯了人的衣袖,苦口婆心的劝道:

    “祉儿,如今朝中百官对你多有议论,你可千万警醒着些,百事孝为先,不能再让言官抓了把柄啊,现在收拾收拾,随我去趟慈晖宫吧。”

    萧祉本就烦闷的心情,哪里容得人如此聒噪,更何况居然敢动手扯他的衣袖?手臂一挥,口吐恶言:“贱人,你谁啊?敢直呼朕的名讳,不想要命了么?”

    钟林四处扫视一眼,并无外人,急急解释:“我……我是你父亲,如何不能叫你名字?祉儿,你是否散用的多了,有些昏头了?”

    父亲两字触到了萧祉内心最痛苦的角落,他突然起身,疯了一般朝着钟林撕打,嘴里嚎哭着骂道:“你是哪门子的父亲?朕的父亲是大定成武皇帝萧悯,武能开疆拓土,文能安治天下,怎么可能是你这个家奴出身的阉人?”

    钟林不敢还手,绕着圈的躲避追打,嘴里却不愿妥协:“祉儿,你……你发的什么疯?不是早十年已经和你说的清清楚楚了么?

    我与你母亲那是两小无猜,早就私定了终身,萧悯才是后来的那个,拆散我们姻缘的虚伪小人,他也绝不是真心爱你母亲,无非为了江阀势力罢了,你母亲也是入宫后两月才知道有了你,并非蓄意欺骗啊,你怎能如此糊涂,怪罪于她?”

    “朕不管!朕不认得什么钟不钟林,你们逼我对父皇下了手,朕已经没有父亲了!我更不想要那个不知廉耻的娘!对……对……父亲已经仙去,你是个冒牌货,他已经仙去了……没了,没了……我亲手喂的药,没了……”

    萧祉魔愣了一般,将一段话反反复复零零碎碎念叨着,忽得靠近了墙面,就手取下辟邪用的宝剑,变追打为追杀,对着他想象中的冒牌货亮了寒光,一阵乱挥乱砍。

    “啊,祉儿!祉……”钟林只大喊出了一声,便被一旁的崔成林封了哑穴,面上的惊恐害怕无以复加,可无论他怎么躲,也躲不过一个半疯之人,毫无理性毫无留手的砍杀。

    没一会儿功夫,就被追砍着倒了地,抽搐一阵后,彻底没了动静。

    不知又剁了多久,萧祉已变成了血人,他喘着粗气,将剑鞘与剑随手一抛,“贱人!说了已然仙去,朕哪里还有父亲?哈哈,朕啊,孤家寡人!这才是孤家寡人啊!”

    寂静的深宫中,黑夜将一切掩埋,清晨来临的时候,太阳仍会照常升起。

    ……

    八月一日,又逢月初的大朝会,朝日殿内文武百官齐聚,按照各自司职轮番奏对,似乎一切与往日并无二致。

    可就是这种看似别无二致的平静,隐隐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的压迫感。

    就在司礼太监准备高呼退朝前一刻,廷尉沈河忽然出了列。

    “启奏皇上,月前上都城内谣言四起,疯传陛下身世不明一案,大理寺已将端头的罪魁祸首擒拿归案,因此事牵涉天家,罪责太过重大,臣不敢擅专,已将其二人押至殿外,等待陛下与各位朝臣庭审后为其定罪。”

    沈河的这番话在大殿内掀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他一个主管全国刑狱的最高司法官,处理这样级别的造谣诽谤案件合情合理,可在场大部分人不明白,把这件事摊开到朝会上来说是个什么缘由?

    无论结局判定的是什么刑罚,可都有当众打脸皇帝之嫌,莫非他好好的九卿当腻歪了,想要流放到偏远州县做个刑名师爷不成?

    萧祉有了些不妙的预感,正待开口拒绝,宗正萧衍出了列:“臣附议,狂妄竖子胆敢非议天家家事,莫非欺我皇族太过慈悲么?押上来也让老臣瞧瞧,这人是个什么泼天的胆子?”

    话音落,御史大夫司徒方生接了嘴:“臣也附议,臣等谏官一直遵从不以言罪的风节,所以对于蓄意污蔑中伤之事尤为深恶痛绝,若天下人不能坦荡直言,言而有证,那还要吾等言官做甚?此贼,必须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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