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1/1)

    紧闭的朱漆殿门后,寂静一片。除去脂粉香气外,他的鼻尖隐约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腥气。

    就像是——血的味道。

    茶童正想着,却不料殿门骤然大开,夹杂着铁锈味的风扑面而来,他一抬眸,却是张大了嘴,几乎骇破了胆,颤抖着失手摔了酒坛。

    而他的那双手,依旧维持着捧盘的动作。

    只见一人缓缓而出,他的靴底踏着被鲜血濡湿的红绸毯,靴面上却光洁如新,衣上也一尘不染,唇边依旧是温和的笑意。

    白衣剑尊从满室殷红的血色中缓步走出,像极了从污浊的画中走出的清雅仙君。

    在与呆若木鸡,目光发直的茶童擦肩而过时,他还微微侧头,笑着贴心嘱咐了一声:“里面有些脏污,劳烦小兄弟清理下了。”

    待他走后,茶童就像是被抽走魂魄的傀儡一般,直愣愣地伫立在原地。

    他想跑,想叫喊,但双脚却像是陷在不可见底的沼泽中,喉咙也像被塞住了棉絮,只留下一双骇然瞪大的眼睛,在无知无觉地淌着泪水。

    隔着朦胧的泪光,他看着血泊慢慢地爬过了殿门,像是有意识一般优雅地拾级而下,一点点地向着他蔓延过来。

    怎么会……有那么多血啊。

    那日魔门殿内,无一幸存。

    而那含笑的一眼,成了茶童永生不能忘的噩梦,紫训山的名字,更是成了让他听了脊背发寒,战栗难安的恶咒。

    ……

    “月道友,月道友,你怎么了?”同行的人推搡了青袍道人两把,终于见他缓缓回神,“最近你一直都心神不宁,是有什么事吗?”

    月道人微微直起身子,他缓缓吐了口气,调整好略微紊乱的心跳,强撑着笑意回答:“没什么,许是没休息好吧,有些不太舒服。”

    他说着这话时,却见着同伴关切的眼神,竟慢慢染上笑意,恍惚间,竟与记忆里那双带笑的眸子重叠。

    青袍道人的脸色霎时苍白如纸,心跳如擂,嘴唇无意识地开始哆嗦。

    “嘿,回神!”同伴只能伸手,再度将他从梦魇中拽出,随即无奈叹息道,“看来你还真是病得不轻,那要不咱们找个地方休息几日,先不往紫训山赶了。”

    “反正,紫训山的宝贝也轮不着我们。”那人小声嘀咕,“虽说上一批弟子已经几日无音信了,但九宗根本没死心,又在筹划下一次入山。我们过去也只能看个热闹,占不到什么便宜。”

    “不!”青袍道人的语调突然拔高,他目光灼灼,肯定道,“我总有一种感觉,紫训山、紫训山要出一件大事!”

    他揪紧了衣袖,神经质地咬着下唇,喃喃道:“不会有错的,这种感觉,和当年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同伴也习惯了他这般一惊一乍的作风,只当他是感知到什么宝贝的存在,所以才对紫训山生了执念。

    他一直与青袍道人同行,不正是因为那人拥有莫名的感知能力吗?

    月道友总是能在危机尚未到来之时,及时做出撤退的指示,也能凭着一点莫须有的直觉,摸到奇珍异宝的所在之处。这般想来,紫训山必是有什么绝顶的好东西,才让他这般神魂颠倒,念念不忘。

    同行的人眼中也燃起了几分兴趣,他跃跃欲试:“那你感觉,我们这次会有什么大收获吗?”

    他转念想到了九宗的队伍,又有些踟躇:“我们不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月道人已经彻底镇定下来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眸光亮得惊人:“不会!”

    他语气铿锵有力,肯定道:“我能感觉到,此去紫训山,我一定能得到那个东西!”

    看着自己的一番话终于让同伴喜笑颜开,甚至开始畅想未来的生活了,青袍道人唇边的笑意也愈发扩大,他眼中是一种奇异的光,恐惧着,同时也兴奋着。

    其实,他的感知告诉他——此去紫训山,怕是九死一生。

    但同时,他也能得到那个苦苦追寻百年的结果。

    那就足够了。

    第10章 东妄(十)

    “翻过这座山,就能见到紫训山了吧。”谢迟踩着林间斑驳的光影,好奇地打量着周围,“一路走来,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啊。”

    还不等喻见寒回答,却听见林鸟惊飞,随即“哗啦——”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往声源处悄然赶去。

    顺着一条隐蔽的小径,他们从层层交错的树影中,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吃力地拖拽着一杈树枝。

    看起来,是年迈的老人正砍完樵,正准备带着战利品归家。

    谢迟看了一眼喻见寒,却见他早已望向自己,眼中的意思非常明确,怕是瞎子都能读懂。

    他叹了口气,道:“你去你去。刚好现在已近黄昏,我们先找个地方留宿一晚,明日再启程去紫训山吧。”

    闻言,喻见寒的眸子亮了起来,他缓步走向老者,开始帮忙。

    谢迟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语——他算是明白了,喻见寒上辈子定是佛陀座前的莲花精转世,要不然这满身的慈悲,怎能闪瞎他的眼?

    果不其然,老者对这两个古道热肠的后辈颇为感激,一路上都要把他们吹出花来了,那些夸赞听得谢迟有些耳热。

    再听下去,他都能去找那群和尚论道了,谢迟心一颤,连忙打断老人滔滔不绝的赞誉,不经意问道:“老爷子,怎么是你出来打樵?这种不应该让年轻人来吗?”

    老者缓缓叹了口气,他向着来时路的方向指了指:“咱们赵家村又穷又偏僻,年轻的孩子都去山下的镇里做工了,现在村里啊,只剩我们这群老弱妇孺了。”

    语音刚落下,赵家村便到了。

    隐藏在重山环抱,密林深谷间的,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村落,一条主道旁排列着土胚的民居,正如老者所言,村里不见一个成年男性,只有妇女在捡柴担水,几个孩子浑身是泥,在街道上撒欢地追逐打闹。

    “闵溪爷爷!”眼尖的小姑娘发现了他们,啪塔啪塔地就跑来了,她瞪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来的客人。

    “小淼,这是谢哥哥和喻哥哥,是他们帮爷爷把葚果带回来的。”赵老爷子指了指身后一大挎的树杈,上面满满当当地挂着紫色小果。

    “谢谢哥哥!那闽溪爷爷我先选了啊!”赵小淼笑眯了眼,她朗声道了谢,便灵巧地向葚果扑去。

    其他的孩子也呼啦地聚了过来,他们在树杈间跳来跳去,活像是欢快觅食的小麻雀。

    “对了,两位说要借宿……咱们村也只有林二嫂她家合适了,我让昭昭带你们过去,也好整理一番。”

    赵老爷子笑眯眯地向他们解释,他朝村口大槐树下坐着的孩子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他的身形有些单薄,但眉眼极其秀气,带着一点书卷养出来的温润气质。

    他之前也没参与到同龄孩子的追逐打闹中,反而是乖巧地坐在树荫下,翻看着一本破旧不堪的话本。

    在客人到来的第一时间,他便注意到了,不过却没有冒冒失失地闯过来,如今见到老者唤他,才小心地理好散乱的书页,慢慢走了过来。

    “昭昭,这两位哥哥要在咱们村借宿一晚,你隔壁的房间先腾出来,顺便告诉二嫂,让她去小淼家暂住一下。”

    林二嫂家有合适的空房,但是他们孤儿寡母的,收留两个男子留宿实在不便,就只能让她去别家挤一晚了。

    “好的爷爷,我这就带客人过去。”赵昭点了下头,他向着谢迟他们露出了一个轻浅的微笑,便开始引路。

    没走几步,他身后又传来老者的嘱咐:“对了,收拾一下就过来我堂屋吃饭吧,昭昭你也来!”

    小孩乖巧地应了,却听身旁响起了好奇的问句。

    “朝朝,你的名字倒挺好,是朝朝暮暮的朝朝吗?”谢迟开始跟他套近乎了。

    “不是的。”赵昭勾起笑,他的颊上隐隐出现一个浅涡,他解释道,“是天理昭昭的昭昭。”

    说完,他问了谢迟两人的姓名,安静乖顺地喊了两句“哥哥”之后,开始缓声介绍其周遭的邻舍来了。

    谢迟听得津津有味,在路过一处柴堆时,他还帮忙捡拾了一下倾倒的柴火,引得邻家婶子频频道谢,还给了他一把刚从地里摘的青菜。

    魔头握着水灵灵的嫩叶青菜,满脸茫然。

    赵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喻见寒的眉眼中也带着星点笑意。

    “呵,魅力所在,今晚加餐。”谢迟扬了扬手中的青菜,他像只骄傲的孔雀,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晚间的餐饮虽然清淡,但看得出,定是比村民们平时吃的要丰盛。赵昭扒了两口饭后,直说吃饱了,匆匆地赶回了家。

    谢迟心里知道,他这是赶着回去为他们整理房舍,心里始终有点过意不去,颇有一种劳役孩子的愧疚。

    但耐不住赵老爷子热情挽留,等月上柳梢,虫鸟乱鸣之时,他们才借着摇摇欲坠的烛火,踏上了回来的路。

    赵昭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小孩儿怕是已经熬不住,先睡下了。

    谢迟推开了房门,屋子里很简单,桌椅摆设颇为陈旧,但上面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想必是小孩认认真真地擦拭过一遍了。

    他看了一眼床,顿时乐了起来。

    这件客房只有一张简陋的单人木床,若是要挤下两人也太过为难,所以傍晚来过后,谢迟已经打定主意,自己不睡,就让喻见寒去床上休息。

    可没想到,小赵昭不声不响地寻来了几张长凳靠在床边,又往上搭了两块宽大的木板,愣是将单人窄床阔成睡下三人都绰绰有余的大通铺。

    谢迟有些好笑,他的眸光在烛火中漾出星河,道:“这孩子还挺能干的……”

    他笑着笑着,却缓声叹了口气:“我现在真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了。”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