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1/1)

    这条巷子于是有了许多小生意,卖烧饼和油条的,卖糖人和弹珠的。简俊立小时候最喜欢一个卖葱包桧和炸油墩的婆婆,算算年龄,现在想必早已不在了。

    这趟回家,简俊立计划速战速决,从没想过要重温旧地,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回忆。所以他回来后,除了去鲸鱼健身房要求退费,他就一直闭门不出,甚至很少往窗外张望。

    不知是不是时间不对,春晓巷比他记忆里的萧条多了。巷子比他印象里的还要窄,还要阴冷潮湿:两道高墙割出来一条仅供三个成年人并肩通过的窄路,并将高照的艳阳隔绝在外。

    叶阳拉着简俊立蹿进巷子。在零星散落着的早点摊里,找到一家,亲昵地称呼道:“孙阿姨,给我两个蛋饼。”

    “另一个也不要酱?两份蛋?”煎饼摊老板娘本来在戳手机,听叶阳要两个饼,想他今天胃口怎么那么大,有点惊讶,抬头看到两个人来,粲然一笑,“今天带朋友来?”

    简俊立心想,这能算得上朋友关系吗?最多算是债务关系。

    可是叶阳却大声应道:“对!孙阿姨帮我好好招待一下啊!”

    “好的好的!我多送你一个蛋!”

    简俊立继续腹诽,请吃一个蛋饼,这算哪门子的招待。可是蛋饼刚煎了一面,香气四溢,已经勾得他食指大动,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在孙阿姨熟练的手起手落之间提醒道:“我的不要葱。”

    拿到手里,热乎乎的软绵绵,咬了一口,是窝心的美味。蛋饼的暖意驱散了他所有的想法,他唯有一口接一口地咬下,咀嚼,然后吞咽。

    太阳升得高一些了,阳光从高墙间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照到巷子一角。春晓巷的冬天一点一点在融化着。

    叶阳又开始了他的解说:“也就是说,最重要的不是健身房的那些训练,而是养成一种生活方式,将良性有规律的运动融入日常。”

    “你放心,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搞这个‘陪伴式训练’,目前还在尝试阶段,课程确实不够成熟。所以日常这些都不消耗课时。”

    简俊立把最后一口蛋饼吃下肚子,正准备回绝他,一记提示音横空而出。

    “您好,您有新的订单!”

    叶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溜烟跑到巷子一隅。简俊立这才看到那辆蓝色的小电动车。叶阳拎起把手上挂的蓝色兔耳头盔,麻利地戴好,跨上小电动朝他挥了挥手:“哥,我先走了。咱们就这样定了啊,我明天再来找你!”

    不等简俊立回答,小电动“咻”地一下消失在巷尾。

    “小伙子,吃饱了吧?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简俊立回头,看到孙阿姨这头也准备收摊了。他点了点头:“饱了。”

    一辆自行车蹬进了窄巷。

    简俊立侧身让路,那自行车却偏偏停在他面前。

    “简俊立?你回来了?”自行车上的人架着一副厚眼镜,忙不迭地从车上跳下来把他拦住。

    “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

    厚眼镜把每个字都喊得掷地有声,“我绝对没有认错人!”

    简俊立被这人堵着,绕也绕不开。他只好开始观察眼前这个陌生人。如果硬要说有点什么熟悉感的话,这厚眼镜、衬衫领、羊绒衫,简俊立心中一凛,简直是一个小“简启明”!

    青天化日,朗朗乾坤,总不能是让他遇到鬼了吧?

    当鬼能让人年轻三十岁?

    不对,当鬼还需要骑自行车?

    不对不对,这自行车是谁烧给简启明的?

    错了错了错了,简启明找我干啥?

    一堆问号在简俊立脑子里横冲直撞地乱窜。

    “走,跟我来。”

    年轻的鬼开始领路了,简俊立迈开了鬼使神差的脚步。

    两杯绿茶各自升起一团团的暖雾。

    “办公室的空调坏了,最近忙,也一直没顾上叫人来修一修。”厚眼镜端起茶杯,镜片蒙上了一层暖雾,“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张承宇呀,以前上学坐你后面的那个。”

    简俊立捧着茶杯:“哦。”心中全无印象。

    倒是这间办公室,简启明曾经那间跟这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连窗外的风景都是一样的。

    “这么多年了,办公室的样子一直没变,对吧?”张承宇大概是发觉简俊立在观察这间屋子,笑道,“二十年前每次被老师叫来办公室,心里都战战兢兢的,想着下一次再也不要来了——没想到现在天天窝在这里。”

    简俊立没搭话,迅速理清了思路,眼前这个张承宇曾经是他的同学,现在是简启明的同事……又或者是前同事。

    简启明还在做老师吗?

    他应该还没有退休吧?

    简俊立皱了皱眉头。简启明才五十多岁吧,怎么会一下子就死了呢?

    “你一定不知道吧?现在小学和中学合并了。”张承宇啜了一口茶水,标准的小学男老师的饮茶姿势,叹气道,“唉,招生难。”

    没等简俊立搭腔,他又自己接话:“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些扫兴的。你有八年没回来了吧?难得回来,有什么打算啊?打算待多久?预备留在这儿吗?”

    “七年。”

    简俊立挑了个能回答的问题,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张承宇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按住他:“有事啊,当然有事!有事才要你来的呢!”

    简俊立:“……”

    “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你就特别喜欢画画,画得也特别好,对吧?”张承宇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小学六年,你当了六年的美术委员,真了不起。那时候咱们班的板报都是你带头出的。”

    “五年,”简俊立纠正道,“有一年做了数学课代表。”

    那一年简启明教他们班数学。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排班的,明知道他儿子在这个班,还非得让他来教。又不是只有这一个数学老师。

    简俊立最讨厌数学课,简启明却偏偏是他的数学老师。不知道是谁的恶意起哄,居然选了他做数学课代表。那一年他过得真惨。

    “差不多差不多。”张承宇扶了扶眼镜,“所以嘛,我这边有个忙,想让你帮一下。”

    从张承宇那脱身,已近正午。今天的阳光很好,暖风和煦,简俊立忽然想去江边走走。

    如果这个小镇有哪个地方他还放不下,那就是江边的那条堤坝。这七年里,这条堤坝在他的梦里沉沉浮浮,一次又一次地出现。这些年他从来没睡过一个好觉。

    直到他回到家的那一天,它才消失。

    连着几天没有梦到它,简俊立却没有太多庆幸。他很努力地将那条堤坝隔绝在记忆和思想之外,决口不提,一刻不想。可是这种提防,却又是另一种加粗加深的强调。

    这趟肯定是他最后一次回到小镇了,简俊立心想。不如在离开这里之前,最后去缅怀一次。

    往后这条堤坝再次出现,也好出现得更准确一些,稍微挽回一点被他记忆所扭曲变形的程度。

    简俊立突然意识到,他不敢去回忆它,但他更不想自己忘掉它。

    这恐怕是他与陈奕仁最后仅剩的一点关联了。

    ☆、第七天 学校/星期二/小雨

    简俊立被冻醒了。

    睁开眼,他发觉自己不知何时把整个沙发套都扯了下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的羽绒外套滑落在沙发下。

    他弯腰拾起外套,将身体蜷缩在外套下面。冰凉的手插在腋下,试图窃取一些靠近心脏的暖意。

    天未明,夜很静。

    他听见阳台外面的细雨声,知道倒春寒,又降温了。这个地方每次降温就会下雨,一场雨比一场雨冷,不用看气温,那份寒意会透过衣服的缝隙钻到皮肤上,又从皮肤的毛孔钻进血液,再顺着血液流进骨头里。

    比冷还要冷。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柏哥,老王被抓了。据说牵连出来好些人!风声紧得很。咱们估计都上名单了,最近小心点。听说你现在没在南城,暂时先别回来了。他们蹲着咱呢。”

    才凌晨四点。

    设置了静音的未读信息有263条。

    不用看,全是催收消息。

    简俊立困意全无,但也不想起来,一动不动地种在沙发里,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些年,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度过的。

    什么都不做就好了。把时间浪费掉就好了。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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