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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嘉闻脸色一白,从袖中取出一个三清铃,那三清铃金光闪闪,瞬间变大数倍,狠狠将已经四分五裂的鬼童罩在里面。那鬼童虽灵体破碎,但仍有余力在里面尖叫哭嚎,反复撞击那铃,只是无论任何冲撞,那三清铃岿然不动。
杜若面上一阵抽搐,随即眼中绿光大盛,竟然双手抓住那小鬼往两边一扯。小鬼本是灵体,按理说很难受到伤害,可偏偏就被这弱质女流活生生撕成两半。
晚风吹动窗帘,月光撒进房间,夏虫在低声吟唱,就连心事都安静了下来。
就在此时,窗外仿佛有梵音环绕,本该让人凝神静气,想不到那小鬼却突然狂躁起来,竟然硬生生地挣脱了符箓,对着杜若冲了过去,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
张嘉闻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拨开,“中国道士驱鬼,多半会给以报酬,比如事成之后超度、帮其了却生前未了之事等等,可暹罗的这种邪术,这些小鬼会被永远禁锢在这里,虽然受其血肉供养,却再也不能轮回,只能永远成为怨灵。”
“中国道术驱鬼的也不是没有,为何这个就格外恶毒了?”杜若走过来,撒娇一般抓住张嘉闻的手臂轻轻摇晃。
见那鬼童暂时不能兴风作浪,张嘉闻立时上前按住杜若的肩膀,只见她眼中绿光更盛,咬紧牙关,腮上肌肉不断颤动,雪白的脖子上伤痕颇深,流出的血发黑,看着极为骇人。
杜若笑了笑,原本琥珀色的瞳孔光影交错,竟然变成了绿色,那双眼眸幽深,有如深潭亦有如深海。
张嘉闻冷冷看他,“我不过是镇压了他,你却让他永世不得超生,到底是谁狠心?”
先是煎炸东西的呲啦呲啦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孩童上气不接下气的啼哭。杜若依旧在笑,笑意甜美,可却有黑红色的液体流淌在她如葱段一般的手上。
张嘉闻是个再清正不过的道士,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心肝是谁,可一看见他猥琐的神情在自己与杨舟轻身上逡巡来去,不由勃然大怒——他竟然暗指杨舟轻是自己的娈童!
“这是个活活饿死的小鬼啊。”杜若悠哉悠哉地从床上起来,极其不羁地拿一旁的被单擦了擦手,好奇地打量这个小鬼,“道行也不深,为何这么邪门?”
紧接着,原本拉好的帐帘竟然缓缓被拉了开来,露出躺在里面的人——美人侧卧着,因了暂脱险境,眉眼显得尤为松弛,一张小嘴微微张着,顿时便有了种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
随着一声桀桀怪笑,窗户缓缓打开,周湘君竟然从窗户外头爬了进来。此时的他阴森诡谲,与先前他们所见到的那个温润如玉的热血青年大不相同。
而此时那孩子疯狂地哭叫着,他的右手像是被火点着了,整个如同焦黑的枯木,流着腥臭的血,夹杂着灼烧后焦黑的物质,十分可怖。
而他咬上去的地方也变得漆黑,隐隐散发黑气。
纤纤柔荑从容地碰触自己的脖颈,微微一使劲。
那脚印一步步向着床逼近,虽然没有风,床帐的穗子却微微晃了晃。
张嘉闻冷冷看那径自哭闹的小鬼,“本来邪的便不是他,而是背后的人。从法力上看确实不强,可这心地也足够歹毒了。”
张嘉闻为他把了把脉,感觉毒素极少,再看他脖子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眼中惊慌才慢慢被冷厉替代。
张嘉闻取了颗泛金的丹药塞入她口中,又取了符箓化成水敷在她脖颈上,见她立时不再颤抖,才慢慢放下心来。
虚空之中暗流涌动,仿佛那脚印的主人也在犹豫,紧接着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只无形的手向前伸去,扼住杜若的咽喉。
“诶?”周湘君故作迷惘,随即颇为做作地捂住嘴,恍然大悟状,“你以为我说的是这个小鬼么?那根本什么都不算,我说的是你的心肝啊。”
一辆马车从城郊驶回扬州城内,稳稳地停在一家不起眼旅店门口。上面下来两男一女,正是张嘉闻等三人,因为天色已晚,三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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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又开了,张嘉闻从门外走进来,随手便是一个符箓,钉在杜若面前,那虚空便慢慢有了实体,是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大头男童,值得注意的是那男童的肚子奇大,像是三个月身孕一般。
第七章
杜若脱了力,缓缓倒在他怀里,也再无法维持原状,化作原身——果然是杨舟轻。
“张道长好狠的心,连这么可爱的孩童也不放过。”周湘君阴阳怪气道。
“此地不宜久留,这么大的动静,难免周湘君会留意到。”张嘉闻看了看天色,又转头看杨舟轻,“她是你的同窗,这事又是你惹出来的,既然行侠仗义,是否要善始善终?”
杜若回到房内,幽幽叹了口气,简单洗漱一二后,便躺回了床上,拉好帐子,当真躺下,只觉浑身上下无一不酸痛,闭上眼很快也便睡熟了。
将杨舟轻放到一边,又用符水在他身边画了个圈,张嘉闻才缓缓走到那三清铃旁,负手对着窗外道:“周公子,还请现身一见。”
帐帘微动,床微微一沉。
就在此时,杜若睁开了眼睛。
见到他眼中怒气,周湘君快意道:“还以为先生清静无为,如今看来也不是没有执障啊。”
就在这一片静谧中,原本干净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踩得极稳,可却怎么看都找不到脚印的主人。
杨舟轻警觉看他,“你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