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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燥热不堪，张嘉闻坐在院内的藤椅中，看着中村事件的后续直皱眉头，看见浑身大汗从外头晃悠回来的杨舟轻后，眉头中间的沟壑更深了些。

    “我和刘妈不一样，她不过是给你做工，算是合同，我可是卖身给你的，是个死契。我怎么能让先生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下过年呢？我可舍不得。”杨舟轻吃的开心，开始甜言蜜语起来。

    如今已是民国二十年七月，上个月杨舟轻才从学堂毕业，还未想好是继续念大学，还是跟着张嘉闻行走江湖。

    杜若站起来，对着杨舟轻和张嘉闻各深深鞠了一躬，“再造之恩，难以言谢。诸君珍重！”

    “是的，我不想再耽搁，准备明天就去上海乘船，过年期间有一班船，立刻就走。”杜若神采飞扬，“也等你的好消息，你成绩这么好，兴许以后能去北京大学读书也说不定。”

    让女孩子大冬天等在门口到底不好，杨舟轻回头见张嘉闻点了点头，便请杜若进来落座。

    杨舟轻甩了甩刚洗过的头发，嬉皮笑脸道：“我就是个地主家的长工，要什么斯文？”

    杜若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盒子，局促不安地看着他，“杨同学，你好！”

    “高中毕业，马上都要当大学生的人了，竟然还如此不修边幅，有辱斯文。”张嘉闻刻薄地点评，将报纸放到一边。

    “你要是回去，也可以和我说。”张嘉闻对大快朵颐的杨舟轻道。

    杜若笑了，这时杨舟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已经把自己的头发剪短了，“我从家里逃出来，就再也没有了经济来源。本来觉得书是再也读不了了，想去哪个小学做个老师，想不到前几日让我看见有勤工俭学的留学班，只要考上还能免学费。我去试了试，竟然考上了！”

    不过十五分钟，杨舟轻穿着个短打衣衫就出来了，背心短裤，看起来活像是码头上的工人。

    杨舟轻早就惯了他的臭脸，对他扬起脸笑了笑，径自去冲凉。

    第四卷：怀山襄陵

    张嘉闻正想批评他几句“巧言令色，鲜矣仁”这样的话，却被敲门声打断。

    多么矛盾的一个人，那么活泼开朗，有的时候却又那么冷静理智。他可以为了仁义礼智信去扶助弱小，可他不会因为自己的个人好恶去做多余的事情。

    “江宁横溪的瓜，我挑的最好的买的。”杨舟轻话音未落，头顶上便是一阵响雷，紧接着乌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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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舟轻将瓜扔到一边，如同闪电一般将挂着的衣衫全部收回去，张嘉闻则慢条斯理地将瓜和桌椅都摆好，等两个人都进门时，斗大的雨滴从天而降砸在地上。

    平时几乎没有访客，也不知快过年了，怎么还有人上门来找。

    并肩看着雨帘，杨舟轻低声道：“你能掐会算，不如算算汛情。”

    杨舟轻客气道：“路见不平还要拔刀相助，我们好歹同学一场，何须言谢？”

    第一章

    “我不能离开南京太久。”杨舟轻笑笑，“南京很好，我要在这里待到地老天荒。”

    张嘉闻不置可否地看他，又抬头看了看天，“是不是又要下雨了？”

    “先前旱灾的时候，都去龙王庙求雨，现在水涝了，怎么不见老百姓去拜旱魃？”杨舟轻在他对面的板凳上坐下，徒手把先前买的西瓜掰开，换来张嘉闻一个有些恼怒的眼神，“西游记大家都看过，下多少雨都是有定数的，拜一下就给下雨，对天庭旨意随意更改，个个都想当泾河龙王啊？长江这个水系那么多条河，有的井都有龙王，个个求雨都无有不应，每天天界除了斩龙，什么事都别干了。”

    杨舟轻真心实意地恭喜她，“恭喜贺喜，从此之后你的人生就由你自己掌控了。”

    张嘉闻冷眼看着，周湘君和刘妈都曾经猜测或者打趣过这两个人，可他们却从来没有注意到很多事情，比如不管春夏秋冬，杨舟轻身上永远都冰凉冰凉，而他的眼睛从来都只会更冷。

    “你怎么知道我们过年缺个大厨，真是及时雨啊。”杨舟轻真心实意地谢了，“你下面什么打算？”

    “这次的事情，真的谢谢你们。”杜若抿着嘴唇，“假如不是你们，我被周湘君捉走，可能如今已经成了冤魂了。”

    二人将她送到门口，杨舟轻慨叹道：“突然想起新世界的几个女孩子，只可惜他们没有这样的人生。”

    “这个杜小姐福泽深厚，日后也是个栋梁之材。”张嘉闻转身回房，“地老天荒太久，还是把握俗世里的当下吧。”

    修道的好苗子。

    杨舟轻和他对了个眼神，放下烧鸡，擦了擦手，打开门。

    杜若将盒子推过来，“我知道金银珠宝，你们一定不收，当然我现在也没有。这是我买来的杏花楼的糕点，算是给你们年节添个菜。”

    “你不回江西吗？”杨舟轻抓着鸡腿，眼神无辜。

    张嘉闻没好气地从旁边找了把刀把西瓜切切好，优雅地尝了一口，“今年雨水大，瓜确实不甜。”

    张嘉闻瞥他，“你又和刘妈套话了？我无父无母，无处可去。”

    近来这雨下得可谓离谱，就算是黄梅天也没这个下法，刘妈在后院种的菜秧都被淹死了，可想而知附近郊县农民的地恐怕也不太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