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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反应过来,大脑当机,直接傻了眼。
过去在我的印象里,奚容一向是冷静的、理性的。
他是个在手上沾满鲜血,面对手术台上开膛破腹的患者时,手都不会抖一下的人。
就如我最初认识他时的那样,大多时候,即使其他人,包括我,在他面前歇斯底里、仪态尽失,他都表现地像个冷漠抽离的旁观者,眼中怜悯地注视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施以援手的泯泯众生。
即使后来,我跟奚容渐渐熟悉,我知道他并不是彻底无情,只是他没那么多精力和感情分给每一个人。
这世上每天上演的悲剧太多了,看多了便也成了寻常,若是每一个他都要痛他人所痛地感同身受,又怎么顾及得过来。
他相当擅长于管理自己的情绪和状态,也许是因为职业本身的原因,即使有时他几晚连上手术,好几天不合眼,也不会对我抱怨一句,甚至任何时候都不会因此在工作中出一丝差错。
我之前心疼地调侃他,说他是不是真的是个机器人。
可我却在这一次离奇返生后,才好像终于隐约窥见了他隐藏的、黑暗而压抑的另一面。
第28章
我有限的大脑尚未想到个恰当的法子应付异常执拗的奚容,因为我现在面临一个平生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from宋哥带来的那条鲫鱼。
鱼肥肥大大的,肚子胖胖的,看起来充满脂肪,至少得有个几斤……好吧,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不会弄啊!
我跟鱼大眼瞪小眼,它躺在砧板上,张着嘴,眼里流露出诡异的光,一脸呆滞地望着我,而我,抄着菜刀,一脸生无可恋地盯着它。
靠……咋办……
它会不会突然活过来……像我一样……
糟糕,我在想什么。
所以……到底怎么办呢?
拿水冲一下,先洗洗干净??
然后咧……
救命,我不是很想剁它,(不想承认有点恐怖)它已经够可怜的了,要被残忍的人类吃掉,死后就给它留个全尸吧。
要不做个汤吧,把鱼放在一锅水里,把水烧开,放点盐啥的,应该就可以吃了吧。
……嗯……应该?
好的,就这么办,我决定试一试!
我撩起袖子,跃跃欲试,正打算动手,身后不期然响起奚容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嗯?”我没想到他又房间里跑出来了,明明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休息,我随口道,“做饭呢,打算搞个鱼汤。”
他上前,表情相当一言难尽,毫不客气地戳穿我:“鱼汤?你会做?”
我僵了僵,努力拿出底气:“……干嘛,瞧不起我的厨艺是不是?这两天我给你煮的粥,你不是吃得挺干净的吗?”
“我的手艺……也没这么糟糕吧……”
“嗯。”奚容挑起唇角,“咱俩还没食物中毒,真是万幸。”
靠。
他一只手从后搂住我的肩,凑近一些,这是个略显亲昵但不算过界的姿势,我不动声色地扭了一下想避开,却还是被他笼罩在臂弯内。
他低着声音,问:“你这是煮汤呢,还是给鱼洗澡呢?”
热气扫过我的耳廓,整个耳朵都麻麻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我确信,以现在这个距离,我只要转个头,我俩就能顺理成章地接个吻。
神啊,为什么要这样考验我……
我假装没听见,手上摆弄着那条可怜的肥肥鱼,实际上不知道在干嘛,大脑思考困难,我完全没意识到我现在的动作真的好像只是让鱼在水池里冲澡。
……好愚蠢,我怎么能这么蠢。
奚容在我耳边很轻的嗤笑了一声,带着戏谑,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说:“我来吧。”
说实话,我真的快破功了,这鱼真是我的一生大敌。
电光火石之间,我立刻决定,赶紧把这个大麻烦留给奚容。
奚容接过鱼,手法利落地将刀从鱼肚子的挑开,将脊骨破口,冲干净里面的血水。
我将手洗干净,在一旁愣愣地观赏他一串行云流水的操作。
“不是说做汤嘛?”我见他另起了一口煎锅,放油和葱姜,有点奇怪,“就弄个普通的那种白色的鱼汤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吧……”
奚容挑起眉:“请问,你觉得把鱼放在水里,放着放着,鱼汤就会自动变成白色吗?”
我疑惑地眨眨眼:“难道不是吗?”
奚容点了点我的脑门,语气带了一点无奈一点揶揄:“这位小朋友,建议你前往魔法学院就读。”
艾玛,他嘲讽人的功力见长。
有被冒犯到,谢谢。
但他叫我小朋友的时候,好像有点温柔。
有点喜欢。
好吧,暂时原谅他了,哼。
我蹲在一旁,认真地看他熟练地用厨房纸把把鱼表面的水份擦干,然后将鱼下锅,煎至表面焦黄色,再往锅中倒入热水闷煮。煮开后鱼汤就是乳白色的,而奚容还往里加了冻豆腐。最后临出锅前他放了点盐糖调味,再撒上了一把香菜。
碧绿色的菜叶映衬着乳白色的汤汁和吸满了精华的冻豆腐,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而且,看奚容做饭当真是一种享受,因为他身上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好像什么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整个过程显得相当赏心悦目,更关键的是,他的手骨节分明似玉,好看极了。
吸溜吸溜。
而且他是在为我做饭。
每当想到这一点,我都会腾起一种莫名的心理满足。
第29章
说起来,我会到奚容家蹭饭这件事,曾经引起过我同学的巨大不解。
刚开始,每次我和我室友们说我不能跟他们一起去食堂,而是紧赶慢赶地下了课就往校外跑,他们都会觉得异常稀奇。
要知道,大学生活的一大快乐就是寒窗苦读憋屈了十几年后,终于有朝一日能脱离家长的掌控,反正离家千万里,想干嘛就干嘛,他们可能就是没见过像我这样,这么“老实”的小孩。
我只好耐心解释,可解释来解释去,我自己都搞不清,我跟奚容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医生和潜在的病人?
似乎哪种都没法形容。
他们大多以为奚容是我家的远方亲戚或是监护人之类,后来传着传着,不知怎么就开始戏称他为干爹。
我是不太在意这个称呼,或者别人怎么想,倒是有一回,奚容来学校接我,有人就在旁边起哄,说,阮梨,你干爹来啦!
奚容当场什么话都没说,回到家后却用一种相当郑重的语气道,我不需要你报答什么。
听到他那样说,我第一反应却没有感到任何一丝开心之情。
胸口闷闷的,有点酸,有点难言。
那一瞬间,我心底翻腾起一个念头——我倒希望他真的是我的“干爹”。
因为我想让他睡我。
不给钱也可以。
但显然,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我就算洗干净躺在他面前,他大概也会把我踹下床去,然后从此再也不要我、再也不管我这个既麻烦还对他抱着非分之想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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