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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就拿着米粉上楼去问谢朗了,谢朗的房间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白色的灯光,斜斜地划过走廊的木地板。

    谢朗刚洗过澡,穿一身灰色的棉质睡衣,正坐在桌前看资料。

    “小青怎么了吗?”他问。

    “没事,”郑江有点紧张,“那个,我、问一下你这个米粉的比例。”

    谢朗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钟,可能觉得他很好玩,笑了一下,说,“我看看。”

    郑江走到他书桌旁边,听到窗外传来的静而不静的夜声,家是私密之地,卧室更是秘密的心脏,他走进这个房间,便觉得离谢朗更近了一些。

    谢朗对孩子的事情还是上心的,仔细地阅读过说明之后跟郑江说,这个需要循序渐进,最开始喂只要加一两勺就可以,然后看宝宝的消化情况,再慢慢地增加。

    郑江听懂了,就说,“那我知道了,谢先生。”

    谢朗还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容量和质量不一样。”

    郑江说,“我知道,我们培训班教了。”

    谢朗又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很好看,温润秀气的样子,郑江在想是不是因为现在是在他的房间里,所以谢朗才比平时都要温和。

    他还缓缓眨着眼睛,非常老干部地跟郑江说,“平时要多动脑思考问题啊,小郑。”

    郑江其实闲下来的时候会思考一些问题,只是往往都得不到什么结论,像谢朗那样有学问的知识分子,平时想的问题一定也非常严肃,非常深刻吧。

    郑江觉得肯定不是自己能理解的,大概是一些家事国事天下事吧。

    他有时还琢磨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小丹和小青的妈妈是谁,她为什么从没在这个家里出现过,也从没听这爷儿仨提起。

    他心想,谢大律师这么年少有为,又这么英俊多金,他的爱人应该也是很优秀的,肯定是社会精英人士,和他顶般配的那种。

    说不定……离了?

    还是去世了?

    郑江没问,他不会傻到去问这个,他只打算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虽然母乳喂养很好,但谢朗买的奶粉也够贵的,小青应该不会缺营养。

    这份工作不算累,工作环境和条件又好,但是郑江还是渐渐觉得有点闷。

    以前在老家,虽然每天干活都要累掉半条命,但好歹下了夜班还能跟同事去喝个酒,吃个串,谈天说地发泄一下。

    现在却每天只跟两个小奶娃娃打交道,像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了婴儿房里,哪都去不了,他一个大男人,实在有点憋屈。

    家里没电视,没法看球赛和中央六的电影,那些书报杂志郑江自然是碰都不碰,手机又有辐射,不能在小青旁边玩。

    好在郑江对于精神娱乐方面本就没有太高的需求,小青睡着之后无事可做的时间,他收拾收拾房间,再发发呆就过去了,有时还在地毯上做俯卧撑,发泄过剩的体力。

    小丹跑来找他,问他,“郑叔叔,你无聊吗?”

    很奇怪,从没人想到一个女性照顾孩子会无聊,但换成是男性,连小孩子都觉得他会无聊。

    郑江说,“我还好啊,小丹无聊吗?我们来下跳棋吧。”

    郑江没想到,在他试用期的最后一天晚上,发生了让他难忘的事情。

    从此之后,他又多了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事,也没工夫再琢磨无不无聊的问题了。

    第四章 偷吃

    6.

    每天晚上八点钟左右,郑江要给小青喂一次奶粉,平时这个小家伙都能喝完的,但今天胃口不好,剩的有点多。

    奶粉贵得要命,郑江觉得倒掉也浪费,这家里又没有小猫小狗,于是他就拿了个杯子,把剩下的奶粉倒出来,蹲在角落里默默地喝掉了。

    刚咽下最后一口,忽然眼前一道瘦长的影子斜斜地落下来,谢朗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婴儿房,站在他面前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郑江有点尴尬——搁谁身上都会尴尬吧。

    他本能地试图解释,“这个已经凉了,我就……”

    谢朗视线垂下,眼尾锋利如刀,他看上去很累,对郑江的这个奇怪行为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淡淡地问,“好喝吗?”

    郑江实话实说,“还行,不是很甜,谢先生你要尝尝吗?我给你冲一杯?”

    说完才意识到,两个大男人深更半夜一起喝婴儿奶粉,似乎是有点诡异。

    “不用了,没有这个爱好,”谢朗不悦地轻轻皱了下好看的眉,“你上嘴唇沾了奶沫,擦擦。”

    提醒完这一句,他就冷漠地转身离开了。

    郑江脸热地用手背擦嘴,真尴尬死人了。

    郑江不是那种矫情的性格,但那天晚上,他却一直于心不安。

    想来想去,不确定要不要跟谢朗再解释一下,他不想被误会,再说试用期快结束了,他想留下。

    他平时从没偷吃过东西,尤其是两个孩子的东西,小丹经常给他强行塞饼干,他都接过来放在一边。

    小青已经睡了,郑江坐在自己的床边,字斟句酌地给谢朗发了条消息:

    “谢先生,请问你现在有空么?我想跟你在解释一下今天晚上的事儿。”

    这短短两句话,他反复修改了足有十分钟。

    谢朗过了很久才回他消息:“上来。”

    中途郑江等得都有点困了,心想大律师工作真忙啊,每天都忙到半夜。

    他之前有两次上楼去关窗户,谢朗都是虚掩着门在房间里工作。

    但这次他上了楼,发现谢朗的卧室门紧闭着。

    郑江敲了敲门,站在走廊上叫谢先生,然后听到里面的人声音很轻地说:“进来吧,郑江。”

    谢朗正在走神,性欲中途走失,听到敲门声的前一秒,他在想郑江。

    这半个月里,他们天天都见面,但郑江总是很腼腆。

    谢朗早上出门之前带小丹过去看妹妹,郑江赤着脚坐在地上,头发睡得乱乱的,正在整理一些小袜子和口水巾。

    摇篮的高度比一般的床还要略低一些,他站着总要弯腰,不如坐地上省力。

    他站起来的时候,高大的身形会给人一种压迫感,但他坐着或蹲着的时候,就显得很温驯,温驯中又隐隐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他就那样沉默又专注地守护在摇篮旁边,让谢朗想起网上萌宠博主会发的那种图片:一只强壮威猛的藏獒,把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圈在怀里舔毛。

    郑江问他,“谢先生要走了?要抱抱小青吗?”

    谢朗不怎么感兴趣地摇头,他的领带是刚打好的,不想被弄乱,而且他对这个小家伙总是有点犯怵。

    他垂下视线看着被照顾得很好的小小婴儿,余光里,郑江就那么安静而带着几分期待地注视着自己。

    这个家里有很多事情郑江都不知道,他只是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但令人意外地是,他希望谢朗能抱抱小青。

    就像家里的主妇希望工作繁忙的丈夫能给孩子更多的关心。

    这愿望并且由婴儿身上转移到了郑江身上,尽管他本人也许没有意识到,但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请多关心我们,谢先生。

    后来他没再问类似的问题了,但又有一次,他拿着小丹的图画本给谢朗看一幅蜡笔画,小丹画的是妹妹哭泣和大笑的样子,很夸张的笔触和色彩。

    郑江问他,“谢先生,你觉得画得好吗?小丹跟我讲了他为什么画这幅画,你可以在路上问问他,他肯定也会告诉你。”

    谢朗看着那幅画,心情有些微妙,他不知道郑江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

    但他很喜欢郑江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那种干净的感觉。

    6-1.

    郑江拧动把手,推开了门。

    谢朗靠在床头,床上被衾柔软洁净,他敞着腿,只在腰间搭着一点被角,百叶窗的叶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夏夜安静而沉闷,压抑而躁动。

    谢朗额头挂着一层薄汗,他脸颊泛红,喘息急促,细白的双腿并紧了轻轻蹭着,裸露的、年轻漂亮的男性躯体透露出不加掩饰的渴求。

    郑江定定地站在门口,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反应过来后,他迅速背过身去。

    谢朗仿佛被郑江的反应取悦了,他叫,“郑江?”

    他早就看出来郑江是个直男,而且大概还是处男,连男女之间的事情都没经历过,估计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奇葩事。

    仿佛完全不懂情爱,欲望蛰伏在体内像一匹猛兽,却尚未被它的主人发觉。

    谢朗觉得挺好的,处男也有处男的好处,不像圈子里那些私生活混乱的人,反而不会有乱七八糟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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