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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根峰上空无一人,连飞鸟也少见,自打鞭刑过后,仙盟盟主便不再上忘根峰。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仙盟瓦解,君墨白成为了修真界第一人,君染泽将玉竹派迁移后。

    某个午后,君墨白执着冰玉壶泡茶,楚之秋坐在他左侧闻着茶香赞道:“小师弟这茶水真不错,闻着可真香呐。”

    一壶茶水引到多年前旧事不过短短半刻钟。

    君染泽眯着眼睛呡了口茶水回忆道:“当年可真不敢想如今这个场景,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师徒三人能在一个午后悠闲地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君墨白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又听君染泽道:“当初那事闹得沸沸扬扬,之秋听说后直接提了棍上鸳雪门就将陌鱼那孩子打了一顿,也是年轻气盛,平白让你贴了十株血玉昙。”

    就听楚之秋愧疚道:“怪我,平白无故让你留了污点。”

    君墨白笑了笑,安慰他道:“师兄说笑了,即便你没打他,这事照旧得扣在我头上。”说罢将茶杯往前一送,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那年叶笙恰好闭关,叶陌鱼被楚之秋冲上门打了个半死,偏生楚之秋修为高,打了也没人敢上前拦。

    本就理亏,叶陌鱼他爹没脸上门找楚之秋麻烦,他娘却是在屋内哭了三日后,背着众人冲上了忘根峰,将君墨白给骂了一通。

    归一初期的修为,也不知是怎么躲过仙盟众多眼线上的山。

    那时君墨白刚能下床,每日午后都会坐在院中翻看书籍晒太阳。

    阳光透过院里的木樨树洒在书页上,星星点点仿佛将书页上的字都沾上了木樨香。

    叶母进了院就开始哭,哭了一盏茶时间后就开始骂君墨白。

    也算是名门闺秀,说来说去也只会那几个词——欺人太甚,胆大妄为,不知礼数。

    骂累了以后又开始哭,君墨白抬手倒了杯水送了过去,淡淡道:“旧年陈雪泡的茶水,不知夫人喜欢不喜欢。”

    叶母含泪饮下一大杯,转身下了山。

    后来叶笙出关,听闻此事,又将叶陌鱼打了一顿,好不容易能下床的叶陌鱼又躺了回去。

    这回叶母没能上山——被禁足了。

    叶笙挑了许多名贵药品和七品往上的法宝,连夜上了忘根峰。

    君墨白那会正坐在窗边出神,听了动静回过神起身同叶笙行了礼,叫了声“叶伯伯。”

    叶笙将他上下看了看,只道是苦命孩子,又是自责又是心疼地拉着君墨白说了许久,最后红着脸将储物袋塞给了君墨白,连一路上在心底念了好几次,改了好几次的词一句也没说出口。

    君墨白将储物袋还了回去,又拿了十株极品血玉昙花递了过去。

    叶笙又羞又愧,被君墨白一句“让叶伯伯为难了。”给揭了过去。

    最后同君墨白喝了一壶茶水,拿着东西回了鸳雪门。

    陈年旧事在脑中被翻了出来,虽说不至于像旧书籍一样放在暗无天日的藏书阁中生了虫,起了味,到底也是一条疤痕,君墨白再怎么不在意,眼底仍是起了波澜。

    也不过一瞬,就被他压了回去。然后扭过头笑着同斐玉尘道:“自然是当面拒绝。师兄恨他坏了我的名声,又年少气盛,这才打了叶陌鱼,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第六十八章 (加更)   君墨白和斐玉尘到……

    风雪虽停, 外头却冷得惊人。

    斐玉尘将大氅张了张,十分执着于分君墨白一半。

    “师尊,分你一半。”他眨着双眼, 盛情邀请。

    一阵寒风过,吹得斐玉尘一个哆嗦,他露齿笑着,牙比白雪还晃眼。

    君墨白就着陈年旧事饮了一壶酒,人有些懒懒。见此一个跨步上前伸手解开了斐玉尘身上的大氅, 接着绕到斐玉尘身后跳到了他背上,然后抬手用大氅将两人盖住。

    唇就贴着斐玉尘耳侧,有些困倦道:“有些乏, 你能不能背我。”

    人都跳到了背上,自然是能。

    斐玉尘双手往后托住君墨白,大氅内侧的绒毛覆在手背,又柔又暖。

    “师祖当年是如何仙去的?”斐玉尘问, 心下对这个师祖很是好奇。

    君墨白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仿佛已经睡着,于是斐玉尘放轻了动作, 生怕一个不注意将背上的人惊醒。

    而实际上, 君墨白正瞪着大眼睛盯着斐玉尘的脖颈想斐玉尘的问题。

    君染泽是怎么过世的呢?

    当年那一百鞭子解了仙盟盟主对君墨白的顾虑, 却也伤了君墨白根本。

    每到下雨天的夜里君墨白便全身疼,从墙壁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像是能要人命, 一丝一缕好比一刀一剑生刮着他的筋骨。

    一开始还能靠君染泽给的丹药扛着,后来丹药吃多了,没用了,得用更好的丹药来顶替。

    仙盟盟主给了君墨白不少东西,床底下丢满了储物袋, 随便拿出一个里头都是好东西。

    但他宁愿疼得满头大汗也不愿去碰。

    叶笙每月都会来看他一次,某回人到了院门,恰好风雨至,因而留得久了些,正好目睹了君墨白疼得冷汗如泉涌,可吓坏了叶笙。

    问了君墨白好半响,君墨白不回答,叶笙却是自己猜了出来。

    因而心内越发自责,好说歹说才让君墨白同意自己用灵力帮他梳理筋脉。

    叶笙给君墨白调理了身子以后,回家又将叶陌鱼打了一顿,那会叶陌鱼已经能上树摸鸟,下河捞鱼,被打了一顿倒也没躺回去。

    再后来,叶笙也不知道是如何躲过仙盟盟主将君染泽给带了上来。

    君墨白看着君染泽苍老了许多的脸,惊喜道:“师尊。”

    君染泽的回应则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满眼的心疼。

    木樨花香随着君染泽的灵力一点点抚平他骨上的暗伤,于是后来的雨天,君墨白再也没有疼过。

    时间荏苒,一百年匆匆流逝。

    当君墨白提剑上了大殿,高位上的人眼里满是慈爱地盯着君墨白笑,他说:“真好啊。”

    他又说:“院里的木樨你可喜欢?”

    他还说:“你的眼睛真真好看啊。”

    木樨香味浓而久远,君墨白不喜欢。

    又是一百年,君染泽躺在床上,鬓生白发,一句话得说许久,说完后需要大口大口喘气才能再说下一句。

    他拉着君墨白的手担忧:“你这孩子性子太冷,将来也不知能不能找到一个贴心人。”

    君墨白低着头边将灵力往君染泽体内渡边掉眼泪。

    君染泽艰难地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安慰他道:“你这孩子哭什么,当初渡劫失败,这事就注定了,别什么都揽到自己头上。”

    没多久,君染泽就去了。

    过往旧事,忘记要用许久的时间,想起来只需短短一瞬。

    短短一瞬,风雪又至,斐玉尘空出右手将大氅紧了紧,准备御剑回苦竹山。

    就听背上的人轻声道:“你师祖当年为了给我调理身体,散了大半修为,寿元不够去的。”

    声音很轻,明明就贴在耳边,听起来却那么的不真实。

    斐玉尘自知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忙转移话题道:“师尊可还记得你我初见时的场景?”

    “记得,六月初,荷花正盛,你于花池中给我递了一只并蒂莲。”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连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斐玉尘低着脑袋想:“原来原身第一次见君墨白是这样的场景。”心底满是酸涩。

    于是又问:“师尊还没同我说明白呐。”

    背上的人将头抬了抬,右手从斐玉尘脖侧伸出,接了一手的冰凉,然后轻声道:“喜欢。”

    斐玉尘登时就红了脸,低声回道:“我也喜欢。”为了显得郑重,又加了一句:“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君墨白一个没忍住,伏在他肩上笑出了声。

    由于方才的问题过于沉重,笑过以后两人都没再开口。

    风雪落,将斐玉尘留在雪地上的脚印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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