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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天色阴阴的,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也不见太阳。大白天的也不至于点灯,于是殿中暗沉沉的,贺兰昭坐在桌案后,脸上正好笼着帷幔的阴影,看不到表情。

    林沂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宫裙,虽说太过鲜嫩,但是女装都穿了,还讲究什么颜色吗?

    偏偏他皮肤不算白皙,这衣服就有点不称肤色。

    贺兰昭看着林沂踏破门外的灰雾走进来,视线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脖颈移到他的胸口,违和感越来越强烈了。

    最近不太注意节食,马上开始长个子,林沂走近的功夫,贺兰昭在心里骂了好几句,真是瞎了眼,栽在这条沟里。

    等林沂看清贺兰昭的脸时,他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有些咬牙切齿,林沂没忘了自己有事要说,赶紧假意关怀道:“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说笑了,”贺兰昭长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扶着头,十分轻狂,“谁敢惹我。”

    林沂点头赞成:“说的也是。”

    贺兰昭问道:“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林沂注意到他既不演戏,也不自称皇叔了,真是奇怪得很,可能是忙了一早上太累,连表情管理都没了。

    “是这样的,我想让阳春白雪教我习武,她们让我先来问问你,我觉得不用问,这么点事儿。”

    林沂说着,非常自觉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知为什么,一回宫嘴马上干得起皮。正要拿起来时却被贺兰昭伸手一挡,语气极轻,“凉了。”

    贺兰昭接过茶杯放了下来,“习武是好事,你可要跟我学?”

    跟谁学倒是无所谓,但是我觉得你这个……武功不太行。

    贺兰没有惯用的刀剑之类的兵器,整天盘算着暗箭伤人不说,逼宫那天他还被莫渊个老东西生生射了一箭。

    林沂看轻的话转了几转,却没说出口,但是他演技又不如贺兰昭,贺兰昭瞟了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冷笑道:“总是强过你。”

    好像惹他生气了,今日一进门就觉得他像是心情不愉。

    林沂心想,我又没说出来,至于生气吗。他恼怒却也没表现出来,因为他想到,男人最怕别人说不行,说到底是他不对,贺兰昭功夫再差也总比他强,这句是真的。

    林沂就决定先哄他两句,“你愿意教当然好,我这不是怕你忙吗?阳春白雪日日在身边伺候,向她们讨教方便一些。”

    他这话却像是提醒了贺兰昭什么,贺兰昭兀地抬头,视线在林沂身上游离地看了两圈,笑道:“这倒提醒我了,公主身边缺个能出力气的差使。”

    他这语气熟悉得很,可不就是撤林沂饭搬林沂家具时的那种语气吗,林沂察觉到不妙,警惕道:“你想干嘛?”

    贺兰昭道:“你回去便知道了。”

    林沂恶狠狠骂:“幼不幼稚!”

    该死的胜负欲腾然而起,他马上站起身往回走。皇子所离东宫近得很,贺兰昭现在身边又没人,他就不信贺兰昭再找人传话能比他快。

    贺兰昭阻拦道:“等等,喝口水再走。”

    林沂回头,原来贺兰昭一直把刚刚倒了凉水的茶杯放在一个手炉上,谈话间水已经变温了。

    林沂接过水没有喝,而是润了润干裂发疼的嘴唇。

    贺兰昭盯着他的动作还有他唇上微微泛起的一点血丝,觉得明珠公主实在是粗糙了点,也不爱惜自己。他喉咙里滚了滚,明明心中郁结地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了,最终却还是轻柔地说道:“宫中不比府上,水汽少,你多喝些水。”

    林沂这会儿找回来了点贺兰昭演戏时的感觉。贺兰昭眼神清澈平和,漫不经心,却没有演戏时的样子,看得林沂一愣,嘴上的水迹干了下意识就舔舔嘴唇。

    贺兰昭不由笑道:“别舔。”

    林沂哼了一声又快步往东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夜路走得多总会碰到鬼哈哈哈哈哈哈哈

    27、嘿嘿嘿

    贺兰昭却盯着他的背影许久,看他走路风风火火,卖着大步子丝毫不像那些女子般矫揉造作。

    当初真是看走眼,偏偏把心丢在他身上。

    若真是个女子还好些。

    贺兰昭看着那鹅黄色的裙角消失在远处,眸间一片沉郁的暗色。

    林沂急冲冲地回宫,见宫里也没少什么东西,又转了两圈,他才发现,少了两个大活人!

    阳春就算了,白雪可总在东宫呆着的。

    贺兰昭真是黑心,林沂气得涨红脸,正要找贺兰昭算账,门口走进来一个小太监,还是个熟面孔。

    可不是曾经给他送过饭的那位!

    贺兰昭把阳春白雪调走,又给派来个叫吉祥的太监。

    林沂脚步一顿,觉得这是件好事。

    阳春白雪也是黄花大闺女,睡觉也得给她们看着,多少有点别扭在。

    没想到贺兰昭黑心还办了个好事。

    吉祥是贺兰昭从前在宫中的眼线心腹,从小就长在宫中,和阳春白雪大有不同,方方面面料理地极为周到,林沂在记忆中翻到他曾在御前服侍,但明珠公主装女人装得难受,就更恨这些男不男女不女的,从未正眼看过。

    以前吉祥整个皇宫的琐事也打理得过来,现今只伺候明珠公主一人,自是得心应手,他又惯会溜须拍马,净捡好听的说,让林沂很是受用,说了要教他武功的贺兰昭整整十天不见人影,林沂都没太放在心上。

    这两日立了春,快到三月了,宫内躁动异常,随着融化的河水击石,溅出朵朵浪花来,杨柳也吐了芽,望过去蒙蒙的新绿颜色。

    算了算日子,原来是要到春猎了。

    到时附属的邦国部落都来朝中上贡,一并参加春猎。明珠公主骑马射箭的功夫不错,别人又刻意让着她,每年春秋围猎都让她拔得头筹。

    不过今年林沂就没有参加的心思了,他继承了公主的记忆,又没继承她的技能,骑马摔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还有那野生动物,看看就好了,非去猎杀来吃,也不是什么好事。

    春猎期间政务是忙,但也不至于完全没闲空。贺兰昭几乎日日有大把时间独坐着,听阿二讲公主的动向,偶尔还叫吉祥过来讲。却始终没去看看明珠公主,他总觉得心里那点东西就是一场妄想,越早摔烂了打碎了才好清醒。

    就这么想了半月,贺兰昭没把自己的心思想通,却想出一个计策来。

    阿大前日来报,秦安生来就是做公主替身的,不过跟了公主几日,神态学得十足像,不熟悉的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既然秦安成果如此快,早一点把他顶上去也不是坏事,让明珠公主恢复男儿身,正好能帮贺兰昭清醒清醒。

    此事必然要和明珠公主商议的,前提是明珠公主愿意告知自己的秘密,贺兰昭不想说破,他心想,难道明珠就真的不信他吗。

    贺兰昭急迫得想知道答案,却没马上去问,实在是他最近要问的问题太多了,每晚都要在大理寺审问刑讯莫渊党羽,他怕问明珠公主时不自觉把这习惯了的语气手段带了过去。

    却没想到,他净了手回皇子所,明珠公主已经在等着了。

    贺兰昭说什么教武功,十几天了不见人影,林沂放心不下,贺兰昭仇家多,不会是死了吧。

    等看见贺兰昭本人,林沂才安下心。

    贺兰昭走过来,林沂正想搭话,又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几乎把贺兰昭身上的那种味道盖过去了。林沂想起曾经在左家地牢待着的时候,几欲作呕。

    贺兰昭看他表情不对,连忙推开了窗户通风。

    林沂吸了两大口冷气,把喉咙的涩意憋了回去,又结结实实打了两个喷嚏。

    娇气得很,贺兰昭发笑,把外衣脱了团成一团,扔出了窗外,又把窗户关上了

    他刚洗过的手染上了点点血污。

    天气暖和了些,贺兰昭又会自体发热,外衣里面就穿了一件雪白的薄中衣。贺兰昭少穿白色,林沂乍一见,觉得他也有几分清贵之气,看着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不过还是侠气占上风,只是从武林盟主,变成了正道世家的公子。

    想到这茬,林沂才想到他看贺兰昭的时间有点久,尴尬地咳了两声,问道:“你身上有血,没受伤吧?”

    贺兰昭摇摇头,却没有讲身上这些血的来源,而是问:“怎么老咳嗽,可是着凉了。”

    他一边问一边看林沂是不是穿得太薄。

    新去的吉祥原是伺候皇上的,又没伺候过娘娘们,对穿衣打扮一窍不通,林沂也不懂女装,拿了什么就穿什么,是以今天穿了身粉色宫裙,配了个绿色的腰带,头上还有个红玉髓的步摇。一眼看过去让人登时无语,不知道该看什么。

    贺兰昭虽然在边关待惯了,审美却还在线,他顺着红玉髓的步摇看到明珠公主的脸上,觉得这张脸好歹算是把身上那些个镇压住了。

    明珠公主的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样干了,泛出柔嫩的色泽,贺兰昭看了两眼,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手上的未干的血迹落在明珠公主的眼角,像是一颗血色的泪痣,弱化了他眉眼浓郁的英气,和下半张脸带点妩媚的柔美统一起来。

    贺兰昭猛地收回手,握成拳抵住下颚。

    林沂已经有点习惯贺兰昭的这些小动作了,也不闪躲,怕贺兰昭不高兴了又找事,只是嘴上不满道:“摸我干嘛?”

    贺兰昭当大官,见过大场面,心情早已平复下来,按下心中悸动,开玩笑道:“你脸上有东西。”

    他趁机又重重摸了一把,把林沂脸上的那滴血迹用干净的手掌内侧抹掉了。

    这一下就比刚刚的力度正常许多,林沂深信不疑,转而道:“你不说教我习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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