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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喝醉了我骂他有什么意思?他不会知道我要骂他所以装醉吧?
而贺兰昭一开始没装醉的想法,看到林沂的表情又有了。
一回生二回熟,贺兰昭扶着头摇摇晃晃地从轿子上栽下来。
身后跟着的阿大阿二飞身去扶,被一股大力推开了。
阿二:又来了。
幸好林沂反应比较快,嘴上骂着王八蛋手上按着贺兰昭的胸膛把人给撑住了。
阿大阿二让仪仗队众人解散,林沂单手把贺兰昭扛到肩上,快步走进皇子所寝殿把他往床上一扔。
正事也没法说了,告辞。
走到桌子前却被拉住了,林沂回头一看,贺兰昭站姿不稳,正俯身看着他,他脸上醉醺醺的,眼睛却很清醒,拉着林沂和他一同坐了下来。
“明珠,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分享秘密是作为好朋友必不可少的环节。
尽管林沂现在很想给他两耳刮子,但生性多疑的贺兰昭愿意分享秘密,他还是很愿意当个倾听者的。
贺兰昭目光下移,林沂跟随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手掌,中心处有一道不明显的疤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更多的是平静,还有即便一切都烟消云散仍留下的一点恨。
“明珠,其实我不是你皇叔。”
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曾经的担心似乎要变为现实,难道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吗?这到底是生殖学的疏漏还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林沂的目光有些失神,找回焦距后他语气急迫带着不可置信:“难不成你真是我爹?!”
贺兰昭明显一愣,但是他现在在装三分之二醉,那三分之一的清醒应该不足以理解林沂所说的话,实际上就算他完全清醒也理解不了。
他快速整理好表情,假装没听到,继续讲自己的故事。
“我并非先皇的亲生子,也并非你父皇的…………”
“不听不听。”林沂紧紧捂着耳朵,要不是需要走路他可能把眼睛也闭上了。
“不是我爹就行我先走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你好好休息。”
这种皇室丑闻跟他讲不会是想取他性命吧,毕竟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不想听,贺兰昭非要说,一把拉住林沂的手臂,两人位置调换,变成贺兰昭站着,林沂坐着。
贺兰昭的双臂把林沂困在了桌边。
林沂眼前一晕,面前就怼了张贺兰昭的脸。
说了不听不听,林沂气不打一处来,先出手给贺兰昭头上来了一巴掌,才捂着耳朵消极应对。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下力气不大,贺兰昭微微笑了笑。他凑的太近了,声音从指缝里漏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加油!!
30、贺兰昭的过去
其实也是个老套的故事。
贺兰昭的母亲嫁进皇宫时才十九岁,当时的皇帝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糟老头子了。
不管皇家生活是何等的荣华富贵,每日与一个可以做自己爷爷的人同寝共眠让她觉得十分恶心,她抗拒侍寝之事,不惜故意作践身体,日日缠绵病榻。
若只是如此,只是个深宫怨妇的剧本罢了。
但愉妃入宫的第四年,宫中来了一位容貌俊美,颇有江湖侠气的太医。
当时的愉妃病积得重,早晚要请脉,太医跟着师父每日来两趟,两人逐渐熟悉起来,暗生情愫。
接着便是一夜荒唐,意外有了贺兰昭。
愉妃虽与太医私通,但她本质是个性子软弱的人,当即吓得六神无主,想要把孩子打掉。太医却不同意,威胁愉妃若是她把孩子打掉,就将他俩的事抖落出去,一个也别想活。
愉妃只好设计皇帝,假装怀有龙子,八月半早产实则是足月生了贺兰昭。
贺兰昭幼时也过了几年幸福日子。
温柔体贴的母亲,疼爱他的哥哥,威严慈爱的父亲,还有给母亲请脉时总是给他偷偷带些宫外小礼物的太医。
不过他知道母亲不喜欢这个太医,他也从未和母亲提起此事。
有时贺兰昭想起那时的日子,总觉得像梦一般,真亦假,假亦真,他都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他幻想出来的。
七岁那年,梦境破碎了,虚假的华盖下是丑陋的真相,是贺兰昭千疮百孔的童年。
贺兰家的人长相攻击性强,一个眉眼处就看得出,那个太医却长相正派又温和,是和皇帝截然相反的气质。
愉妃的担心成真了,贺兰昭与贺兰家人长得根本不像,性格都反差极大。听说贺兰清六七岁时已经颇有威仪,俨然是皇子气概。而贺兰昭脾气软得很,经常与太监宫女在假山后玩泥巴,被抹了一脸污还嘻嘻哈哈的。
愉妃那天将他带回玉尘宫,一言未发,像是看着一件死物,把小贺兰昭吓得不敢说话。
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母妃……昭儿错了,母妃不要生气。”
“说话都说不好吗!”
愉妃突然暴怒,一巴掌将贺兰昭打得摔倒,登时脸就红肿起来,眼泪盈满了眼眶,他不知道母亲为何发怒,却直觉不敢哭出声。
接着便是日夜不停地打骂,有时候愉妃亲自动手,有时候让宫女拿了鞭子打,而那个会给贺兰昭送小玩意儿的太医,听说过了两日意外暴毙了。
有时候愉妃也会紧紧把贺兰昭抱在怀里,眼泪滴在贺兰昭脸上,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拌着一点污血,又摔碎在地上。
一开始贺兰昭也在深夜抱着膝盖,哭着想为什么。
后来他就明白了。
他不是皇帝的亲生儿子,母亲日日夜夜不敢睡觉,恨不得用手把他的眉眼扳成和贺兰清一样的样子。
贺兰昭开始模仿贺兰清。
贺兰清此时已经快三十岁了,早已立储成了太子,为人处世也没了少年时的任性冲动,处处圆滑不出错,但又有上位者的姿态,生杀决断颇为冷血。
贺兰昭开了蒙,有时住在皇子所,有时贺兰清叫他到东宫住。他便趁机学习贺兰清的一举一动,待人接物。
贺兰清脸上总带着笑,看不出情绪来;贺兰清对身边伺候的人极狠,冒犯了他就要被拖出去打死;贺兰清自幼有神童之称,三岁就背得千字文,不到十岁已经出口成诗了………
小孩学大人如何学得像,何况贺兰昭本性善良、直率、温柔,他也从未想要走什么王道。
长久的担惊受怕让愉妃得了癔症,皇帝死了贺兰清登基,愉妃也没有好转,每日只有一两个时辰清醒,若是看不到贺兰昭情况会更好些。
期间贺兰清生了一个女儿,名为贺兰沂。
贺兰昭对这个小女孩并无半点兴趣,只是在她长大些时去看了一眼。着实和自己长得不一样,年纪这么小,眉眼却是吊起来的,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性格更不必说了,颐指气使刁蛮任性。
果然与他不是一家人。
贺兰昭也已经不去探望她母亲了,偶尔在门口站一会儿,时间也不长,若是被愉妃看见,又是一顿打骂。
尽管已经无需与他的母亲接触,但贺兰昭还是保留了装模作样的习惯,甚至逐渐开始喜欢演戏了,他无惧生死,也不认为被发现了并非皇嗣有什么可怕,只是他潜意识便觉得这样才是对的。明明还是个小小少年,眼神却总是死水一样的平静,只有与人虚与委蛇时才有些神采。
当时贺兰昭与贺兰清关系不错,总有人拍马屁说贺兰昭有贺兰清当年的风采。说得多了,便让贺兰清起了疑心,越发觉得坐得不稳当,在贺兰昭十三岁时就把他发配到了边关打仗。原计划着刀剑无眼,他又只是个小小少年,应该活不了多少时日了,但贺兰昭命硬,愣是在战场上杀出了名头来。
捷报频频,贺兰清终是沉不住气把贺兰昭调回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贺兰昭那时已在边关有了自己的势力,他性子比较独却也交到了陈青这个好朋友。边关风沙大,气候干,又总有动乱,城门内的居民数量和京都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贺兰昭常驻军营,偶尔到这城中看看,心想在这里僻静处买一处宅子安居也无不可。
陈青有个表妹,他倒一心想撮合表妹和贺兰昭,只是贺兰昭疑心重,不愿意和女人来往,又过得是刀口舔血的生活,从未有过成家的想法,这事不了了之。
十数载军旅生涯,贺兰昭保留了演戏的习惯,装作和将士们肝胆相照,意气相投,实则心里清楚自己与他们早晚是战场的炮灰,何必付出真情。可装着装着竟渐渐变得真了起来,有时他都要忘了自己带着张假面,直到那天一道圣旨跨过崇山峻岭,急召贺兰昭回京述职。
一走就回不来了。
贺兰昭很清楚,越是清楚心里就越是戾气,他深知贺兰清是忌惮他,所以将他捏在手中任意摆布。他也知道,若忍下去,最后下场无非就是死罢了。
但贺兰清意外暴毙是他所没有想到的,他非皇室子弟,虽想掌握权力,却从没想谋权篡位。
名义上的龙裔只有贺兰昭一位,贺兰昭从不想借着耻辱的身份谋好处,但却觉得皇位空悬,自己有着监国的使命,是以自立摄政王,把揽朝政。
年少时他便被这些事桎梏,一直到现在都没能逃脱。
说起来惊天骇俗,其实也是老生常谈的狗血桥段,但主人公换成了总是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贺兰昭,就让人觉得出乎意料了。
林沂听着听着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来,盯着贺兰昭非醉非醒的双眼认真听完了他的过往。集出轨、私生、家暴、兄弟反目于一身,满是压抑和被人摆布的无奈,但贺兰昭现在已经站在顶端,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林沂觉得他不必安慰什么,何况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嘴唇动了几下,只说出一句:“你真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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