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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牛肉吃片，羊肉不能这么吃，得吃块的，最好割羊腿肉的部分，特意带上几分肥肉，一口下去肉汁饱满，不柴不腻。
将士们不讲究，拿着锋利的匕首上手就割。
贺兰昭眼疾手快选了羊后腿上方的一块，迅速割下来一大块，要了一个盘子盛着，再将其分成十几个小块递到了林沂面前。
林沂并不介意与将士们同吃，推拒了几下，见贺兰昭冲他张开五指，像是解释又像是炫耀：我洗过手了。
可能是回到了年少时长待的地方，他的神色和动作有几分少年心性，林沂品出来突兀的可爱，一时愣住觉得有些脸红，“嗖”地一下接过了盘子。
他不禁想，十年前的贺兰昭是什么样子。贺兰昭之前同他讲过，他对人一贯是装相，但在边关的这段时间，他所假装的那个人设与他内心深处的温柔真诚是不是有所重合，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个少年的人设其实也是真实的贺兰昭的一部分？
林沂紧盯着贺兰昭的侧脸想着这个问题，他突然发现贺兰昭长得很显年轻。
这么说也不妥当，贺兰昭真实年龄也不算老。
但在大尧，二十六岁的男子有的孩子都能上小学了。
贺兰昭遗传他爹，长得很侠气，这股奇特的气质被他整日冰冻三尺的冷面压制下来。但他对着林沂笑时，就好像宗门里顶天立地的大师兄，管他什么风云变幻，有大师兄就没什么好怕的。
而当此时，他喝酒喝得面颊微红，和将士们说些俗气的笑话，神采飞扬的样子就好像出入江湖的少侠，有种丝毫不违和的稚气。
林沂几乎忘了他成熟稳重，运筹帷幄，乃是天下之主了。
林沂又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搭上了他的肩膀，形成一个哥俩好的姿势。
贺兰昭转过头，把手上的油尽数抹在外衣上，才拉住林沂落在他脖颈上的手，轻柔地捏了两下。
这时他又恢复平常的状态了，目光沉沉如一潭深水。他凑近林沂小声道：“明珠，你若是无聊，就四处转转，让阿大跟着你。”
林沂不善社交，一句话也插不上，贺兰昭的话正中他下怀，他连连点头趁众人不注意离开了。
夜风很凉，四周乌漆麻黑没什么好看的，阿大亦步亦趋跟在林沂身后，脚步声很重。
他们这种训练有素的保镖，在屋顶上飞来飞去都一点声音没有，在平地上走更是跟飘一样悄无声息。
林沂借着光，看见阿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直觉和贺兰昭有关，萌发了好奇心，“阿大，怎么了？”
“摄政王殿下第一次来这里才十三岁，”虽是摄政王殿下的私事，但阿大对着明珠公主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他长叹了一口气，“那年殿下从宫中带来二十个护卫，现在仅有十二人了。”
原来贺兰昭的心腹十二亲卫是他从京都带来的。他那时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为了维护他的安全，从金吾卫里挑了二十个武艺小有所成的护卫。他被逐出京都的那天，贺兰清留着这些护卫碍眼，一并赶了出来。
在云州十年的损耗，就只剩下了十二个人。
这地方算是贺兰昭的伤心地吧。
这和林沂想象中不同，他以为贺兰昭远离了皇宫中的环境，在这里至少是自由自在的。他却没想过，贺兰昭小时候那样的自我封闭，又天天对着一群死生无定的人，更不会轻易付出真感情，难免更加薄情冷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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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时宴席已经散了，贺兰昭牵过林沂微凉的手，和最后一个人告了别，一转身就收尽了表情，甚至还呼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带着点冷漠的神情。
他今天虽是真情流露，但他本身就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所以今晚的表现大多都是表演的成分。以往他立人设只觉得有趣，愿意潜心钻研该有怎样的台词和表情，今天却极为费力，几乎筋疲力尽，但他却也甘之如饴。
贺兰昭总觉得自己已经断情绝爱，他披着假面对人，毫无半分感情，别人亦是如此。但其实他早就得了许多人真心相待，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打开心门。如今有明珠陪伴左右，他才知道感情这东西，爱过方知有。再去回想过往种种，也并非完全是虚假的，只是他不曾察觉。
独当一面的贺兰昭，林沂突然想他是不是也需要一个大哥，能够看出他的脆弱。
42、阿思如
第二天一早起来陈青和贺兰昭都不在。
阿大说陈青忽悠摄政王殿下，来都来了不如去点点兵。
陈青对贺兰昭昨晚的表现赞不绝口，有意再拉着贺兰昭去大营跟将士们亲近亲近。
贺兰昭没有这个想法，他真是去点兵的。
所以说当皇帝很惨，休年假的时候都得加班。
一直等吃了午饭，两人都没回来。林沂想着去睡个午觉，阿大通报李思思求见。
林沂一口回绝，让阿大找个理由打发了去，阿大人还没走，李思思就从月洞门外探头出来，恰好和林沂眼神相对。
林沂：“…………”
早知道不站在窗户前了。
无奈只好请李思思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坐。
李思思长相很傲气，像一株清冷寒梅，端坐着似乎谁也看不上。
林沂直觉这女人不好惹，却见李思思打量了他一会儿，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就散尽了。
李思思道：“你皮肤真好，怎么保养的？”
林沂不知她这是哪一出，“可能是京都水软？”
李思思又道：“你嘴唇这么红，可是点了口脂？”
林沂下意识舔了舔嘴，“……倒也没有。”
林沂不擅长和人聊天，非要聊就是硬聊，难得的是他不怯场。能聊好就聊，聊不好他也不尴尬。但李思思这两句问得他不知所措，出现了一种想要脚趾抠地的感觉。
对面坐着的冷傲少女心理素质比林沂高许多，细细打量的眼神看得林沂浑身不自在，她还能淡定自若地继续问：“小公子到底是凭什么博得摄政王殿下喜爱的？”
她这话把林沂问得呆若木鸡。
可能有叔侄这一层关系掩盖着，林沂都没太意识到贺兰昭独特的喜爱。林沂马上想反驳她，话还没编好，眼前闪回贺兰昭的种种，突然发现这姑娘说得挺对。
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林沂不自觉产生了一种恶劣的想法，这是贺兰昭跟他的私事，他一点也不想让别人触碰到。
林沂听过陈青想把表妹介绍给贺兰昭的事情，看来李思思还没有死心。
贺兰昭本性温柔真诚，哪里需要别人刻意讨好他。反而是李思思，她聪明貌美，胆大心细，怎么不早点去讨贺兰昭欢心，现在要来吃现成的。
林沂没来由产生了怒气，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李思思吓了一跳：“他喜欢谁是他的事，用不着刻意做什么！”
李思思被他吼了两句，抬手抚了抚胸口，表情丝毫未变，“小公子误会了，你无需吃醋。我不会跟你抢，也抢不过你，我只是好奇而已。”
她声音凉凉的，沁人心脾，林沂被抚平了怒火，觉得自己真是十分幼稚，但他仍是不自然地解释道：“你别乱说，我可没有吃醋。”
李思思回了个眼神：不必说了，我都懂。
林沂又和李思思辩解了几句，李思思只好妥协道：“我明白了，你没有吃醋。”
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收敛，认定林沂是害羞了。
林沂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随她去了。
李思思走后，林沂让阿大别把这些话告诉贺兰昭，阿大眼睛眨也不眨，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多半还是会给贺兰昭转达。
林沂说不动他欺瞒主人，自欺欺人地睡被打断的午觉去了。他像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手不自觉捂上了心口。
他自己都惊讶，听李思思说“喜爱”的时候，他竟然是欣喜的，一丝丝隐秘的心动在指尖跳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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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醒时，阿大不在院内，林沂猜他去给贺兰昭告状去了。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阿大跟在贺兰昭身后过来了。
阿大神色坦然，贺兰昭也神情自然。
一时间林沂还有点迷惑，阿大难道真的替他瞒下去了？
事实证明他高估阿大了。
贺兰昭张口就没头没脑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见她，就不必见。”
林沂脸上出现一抹薄红，他现在看见贺兰昭就觉得不自在。
他心想贺兰昭脸皮挺厚的，被人闹了这么大个乌龙，也不见丝毫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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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来旅游，云州到处也找不到好去处。
陈青贼心不死，非要撮合李思思和贺兰昭，让李思思带着贺兰昭和林沂去城门楼上看看。
为了防止敌军攻城，这里的城门楼修建得很高，一级一级的台阶顺着城墙延伸上去。等彻底站到最高处，便感受到西风愈来愈嚣张，方旗猎猎作响。
贺兰昭突然开口道：“五年前，我就在这里被一剑穿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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