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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米拉可太熟悉厉劲秋了,她显得格外高兴。

    “不用管他,他肯定是被你迷住了,又躲起来写新曲!”

    作曲家都有属于自己的怪癖。

    厉劲秋发誓,自己不是怪癖,而是缺陷。

    他自认不是天才,记忆极差。

    如果不在灵感稍纵即逝的时候,努力捉住它们,他就会永远失去它们。

    第三玫瑰厅旁边的工作间,厉劲秋马上就能拿出崭新的谱纸和钢笔。

    笔下沙沙的摩擦声,成为了全部响动。

    厉劲秋脑海里回荡的旋律,一个接一个的成为潦草音符,出现在了纸质的五线谱上。

    音符、旋律、休止符,厉劲秋不知疲倦的写下音阶,将一曲降B大调的明媚协奏曲,重新改造,忘记了时间,直至夜色笼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工程量浩大的修改终于结束。

    他看向面前重谱的《金色钟声》,激动得头脑发晕。

    高强度集中在听觉上的五感,渐渐回归了属于它们的位置。

    厉劲秋感受到胃部的抗议,还有僵硬的四肢。

    但是没有关系,潦草的音符落在谱纸上,完美刻下了他灵魂深处泛起的余韵,就是他获得的全部回报。

    他坐着缓了缓,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多梅尼克,我重新写了《金色钟声》,你应该马上演奏一遍,听听这新的音乐!”

    那边声音疲惫痛苦。

    “上帝啊……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厉劲秋环顾四周,窗外漆黑寂静,亮着昏黄暖灯,“大概是晚上。”

    “凌晨三点了,作曲家!”

    暴怒的多梅尼克被厉劲秋从电话声唤醒。

    他挂断电话,只想倒头继续睡觉,仍是止不住脑海里不断盘旋着“新的音乐”“新的音乐”,驱赶他寥寥无几的睡意。

    于是,多梅尼克在辗转反侧仍旧睡不着,认命的起床,回拨过去。

    “带着你的音乐过来!”

    那边的声音毫不意外,“嗯,我已经在来的路上。还有,我饿了朋友。记得让厨房给我准备卷心菜肉卷、海鲜意面,多加番茄。”

    多梅尼克:?

    他还点菜!

    厨房慢慢为厉劲秋准备着迟到的晚餐,多梅尼克微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谱纸上魔鬼一般的笔迹。

    “我听帕米拉说,你下午就离开了音乐厅。你去写它了?”

    “当然。”

    厉劲秋毫无疑问是天才,“弹奏吧,多梅尼克。我现在就要听它。”

    “秋,你是我见过最任性的孩子。”

    伟大的钢琴家多梅尼克,穿着睡衣,缓缓将潦草乐谱放在客厅的钢琴谱架上。他不仅要负责厉劲秋的晚餐,还要亲自弹奏曲子,试试这魔鬼般混乱的音符标记。

    幸好,多梅尼克熟悉厉劲秋的笔迹。

    他手指按在琴键上,优美流畅的声音,就成为了厉劲秋凌晨晚餐的伴奏。

    “太美了。”多梅尼克一边弹,一边沉醉在天才的新乐思之中。

    “我发誓你的字迹再工整一点,一定会有更多人愿意弹奏它。”

    “那不重要,看得清就行。”

    厉劲秋死性不改。

    多梅尼克快速掠过琴键,被突如其来的音乐激昂得心绪颤抖,“这是什么?是你的新创意?”

    “我说了,它是全新的《金色钟声》。”

    厉劲秋专注吃饭,“我把钟应的古琴部分,改得更加柔美清亮,其他管弦乐部分也必须跟着调整。”

    “什么?今天都排练了一天了,你改了新的?”

    多梅尼克震惊诧异,“秋,你是哪里不对劲。”

    “没有不对劲,我只是听到了前所未有的节奏,觉得灵魂在呼唤我:必须完全忘掉之前的垃圾,写出这段为天堂唱诗班奏响的乐章。”

    如果不是多梅尼克不懂中文,他还有更合适形容钟应那段华彩的句子——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前所未有的节奏……”

    多梅尼克喃喃叨念,停下演奏,“孩子,你是想告诉我,你被钟应完全迷住了?”

    厉劲秋皱着眉说:“没有完全,也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

    多梅尼克嘿嘿笑,随手在钢琴上敲击天才的新曲。

    《金色钟声》几乎全盘推翻重谱,如果这只算一点点,那他更好奇厉劲秋的“完全”又是何种疯狂。

    “秋,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多梅尼克戏谑的调侃他,“钟应可是樊成云唯一的徒弟,十八岁就能打动你这样的老顽固,未来前途无可限量,说不定你以后会求着他演奏你的乐曲。”

    “樊大师的徒弟?”厉劲秋对大师保有尊敬,“他一个人来意大利做什么?”

    多梅尼克掐掉前因后果,模模糊糊说道:“他希望获得贝卢先生的赞赏。你知道的,想在意大利有所成就的音乐家,都是这个目的。”

    “哦。”厉劲秋有些遗憾,觉得钟应俗气,又觉得理所当然。

    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钟应的名字或者事情,却始终想不起来了。

    不过,那不重要。

    早晨,按时来到第三玫瑰厅的管弦乐队,收到了全新的乐谱。

    每一节旋律和他们熟悉的谱子无比相似,又完全不同。

    钟应也得到了一份。

    印刷体工整的《金色钟声》,给了他独奏乐器应有的高贵待遇,不少旋律都符合古琴的特性,不再是古筝的旋律。

    他好奇的翻看这些乐章,问道:“厉先生,这么说我有资格加入《金色钟声》了?”

    “加入?你是新曲子的核心,没有人能取代你。”

    厉劲秋根本忘记了昨天的针锋相对、信誓旦旦,“如果不是多梅尼克阻止我,我甚至想改成古琴独奏,让别的管弦声音不要打扰你的表演。”

    别的管弦声音站在台上,目瞪口呆。

    仅仅一个晚上,他们突然就被作曲家抛弃了?!

    “咳咳。《金色钟声》是辉煌浪漫的协奏曲,大家都很重要。但是,孩子们——”

    多梅尼克疲惫,却精神奕奕的说道:“辛苦你们昨天努力的练习,今天我们得练练新的。”

    钟应毫无疑问拥有了属于他的席位。

    本该安置古筝的琴桌,改成了漆黑古朴的七弦琴,具有了另一种东方风情。

    钟应的琴声,在新的协奏曲乐章中更加完美。

    古琴浑厚内敛的声音,竟然完全没有被管弦乐盖过,反而融为一体,成为了和谐的篇章。

    多梅尼克被全新的《金色钟声》征服。

    温柔明媚的魅力,彰显在它每一个音节,特别是钟应拨弄琴弦的时候,如同声声洪钟,为听众撞响了世纪之音。

    无论听多少遍排练,他都觉得这果然是能够刺激厉劲秋的天籁。

    散场的时候,多梅尼克抬手拍了拍钟应肩膀,赞美道:“如果贝卢听过这支《金色钟声》,一定会对你印象深刻,他会满足你任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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