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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作完成之后,他才切回信息窗口,回复信息:“乔稚欢和叶辞柯之间很正常,没拍到什么东西。”
嗖,信息发出。
他知道,这条信息掐灭了他最后一丝苟活的机会。
他不敢去想大橙会怎么对付他,但这是他这个烂人活该付出的代价。
*
乔稚欢没走出几步,居然被意想不到的人截住。
阮思唤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目光幽深地望着他。
乔稚欢只当没看见,绕开他就往左走,谁知阮思唤也忽然向左,再度截住了乔稚欢的路。
乔稚欢皱眉:“你故意换走奸商,现在还想和我说什么?”
阮思唤:“……我换走他,只是以为你不顺意,就会早点回去。”
乔稚欢没答话。
阮思唤:“即使当时是我不对,现在一公结束了,结果很好,叶辞柯也很好,你该玩够了,放心了,也该回去了吧。”
乔稚欢一脸抗拒。
阮思唤竟再跟一步:“难道你在这里当救星当上瘾了么?你忘记之前的我们了么?你要抛弃所有爱你的观众么?”
乔稚欢终于冷眼望他:“爱我的观众?我有么?”
阮思唤一愣。
乔稚欢不知道他穿书之后的事情,似乎有所误会,而且这听起来,像是打定主意不再回去了。
一股冲动骤然涌上心头,他猛地攥住乔稚欢的手腕:“你听我说。”
乔稚欢立即挣扎起来,谁知两人力气都不小,竟僵持不下。
忙乱间,乔稚欢注意到一个细节——阮思唤竟然没带手套,徒手接触他手腕上的皮肤。
……他不是个洁癖精么?
不是从不和别人触碰么?
他一晃神,阮思唤立即占了上风,谁知没出一秒,阮思唤忽然低吭一声,他不知被谁的手死死捏住,手腕已经被掐得青白,甚至腕骨处出现了可怕的凹痕!
叶辞柯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一把攥住阮思唤,强迫他放手。
阮思唤的手腕已经被掐得可怖,但更恐怖的是阮思唤的脸色!
他瞳孔紧缩,里面倒映着叶辞柯抓着他的手的景象。
阮思唤猛地惊叫一声,触电般松开乔稚欢,紧接着抑制不住地作呕,疯了般地甩开叶辞柯,直接冲去不远处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和巨大的干呕声。
乔稚欢惊诧地望向洗手间的方向,世上真有洁癖到这种程度的人?
可刚才阮思唤也素手抓着自己,明明毫无反应啊?
怎么换成叶辞柯就变成这样?
叶辞柯从洗手间挪回目光,有些忧虑地看着乔稚欢:“你先回我那吧。”
乔稚欢皱眉:“可是……”
“这事你最好不要出面。”叶辞柯揽了揽他的肩膀,安抚般揉着乔稚欢的头发,“乖,交给我。”
还没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那种感觉,像有人在雨天撑起伞,把他圈在一方安宁中,好好地呵护。
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乔稚欢还是轻轻点头:“……嗯。”
叶辞柯稍稍偏头,在他额角留下个浅吻:“去吧。”
叶辞柯走进洗手间时,阮思唤正对着洗手池痛苦干呕,平息过来后,他又把手放在过滤水龙头下狂冲,像要搓去一层皮一样用力揉搓自己的手腕。
叶辞柯没打断他,等他发作完。
不知他洗了多少遍,连整个手腕都快搓破皮了,阮思唤终于站直身子,长舒口气,看着镜中的叶辞柯:“对不起,没有任何针对你的意思,我就是……忍不住。”
叶辞柯:“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阮思唤含笑望着他:“杀手,你信么?”
叶辞柯没和他废话,直接抓起他的手,强迫他手心朝外,阮思唤见状捂嘴要吐,却被叶辞柯冷着脸,死死制住他的左手不许他抽回去。
阮思唤的左手生着许多薄茧,虎口环侧一道,手心两道,食指二三指节上也有一层薄茧。这时候阮思唤已经快绷不住,叶辞柯猛地甩开他,任由他开始新一轮的干呕和洗手。
叶辞柯摊开自己的手掌,他的掌内也有薄茧,掌心一道、手掌顶缘一道,所有手指指根一道,这些都是练习室把杆留下的痕迹,和阮思唤薄茧的位置完全不一样。
为舞剧取材的时候,他曾经拜访过一位退伍老兵,他记得那位老兵掌心也有一层厚厚的茧,位置和阮思唤的很像。
难道这个洁癖精说的是真的?
叶辞柯正起疑,阮思唤终于平静下来。
水龙头哗啦啦流着,阮思唤的目光落在流水上:“我逗你的,你还真信——你!”
阮思唤的声音猛然变调,叶辞柯抓着他的肩膀,将他翻过来,迅速拉开他的领口,大半个左肩立即露出。
忽然间被人制住,即使叶辞柯避开了所有的皮肤接触,阮思唤还是抑制不住地在发抖,叶辞柯冷扫一眼证据,当下松开他:“如果我有洁癖,我会乖一点,至少不会一再地挑衅别人。”
“……还有,多谢证据。”
阮思唤左侧肩窝处有块茧痕,竖向,大约半掌宽,和叶辞柯在老兵身上见到的痕迹一模一样。
狙击步|枪后坐力极强,开火后枪托被出膛压力死死顶向肩膀,数次射击之后就会留下痕迹,长期接触狙击的人更会留下永久性痕迹。
再结合他手上薄茧的位置,阮思唤显然能接触到重型狙击步|枪。
国内禁枪,何况是这种特种兵级别的枪支,他显然不是“练习生”那么简单。
“我会向节目组提示风险。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收拾行李了。”
说完叶辞柯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慢着。我不是坏人。”
“多的话,你去和节目组说吧。”
叶辞柯脚步未停,眼见要走出洗手间,阮思唤忽然提高声音:“你不想知道乔稚欢究竟是谁么?”
叶辞柯脚步一顿。
见他有所松动,阮思唤再次强调:“乔稚欢。我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就是乔稚欢。”
“在我的世界里,很多人都听过乔稚欢,甚至现在,也有超乎你想象的人数在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阮思唤真名VVS05007,他不是一名杀手,但的确“处理”过很多人。
他独立于所有国家之外,隶属于国际联邦“0号人才发展计划”,有权限对包括各国政要在内的一切人物展开调查,对于具有极大威胁性的犯罪分子,他甚至享有“无问责处决权”。
也就是说,只要掌握确实罪证,他可以当场击杀任何一名丧心病狂的嫌疑犯,而且不会被追责。
但这也是他对这份工作的唯一厌恶点。
阮思唤第一次行使这项权利,是蹲守在1000米开外的电视塔上,一枪击毙了挟持火车的重罪犯。
他和训练时一样沉着冷静,枪法又稳又准,但当12.7X99毫米的大口径子弹轰开火车玻璃,嘭一声打中罪犯眉心之后,他忽然忍不住剧烈干呕起来。
他看到罪犯的后脑喷射状涌出,血和脑浆喷满车窗玻璃,又粘腻腻地往下流。
他知道击杀是为了拯救,为了正义,但这一枪造成的场面太过肮脏,让他忍不住作呕。任务完成后,他疯了一样地洗手,好像能把记忆中那片糜烂殷红的东西彻底洗去。
为了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他想到了很多解决办法,比如开始一次性手套不离手,出任务一定装上免洗洗手液,任务完成后第一时间去洗手间先吐个干净。
但精神性洁癖居然让他的枪法更为精进,因为每次击毙,他都竭力寻找最精妙的角度,让创口最小、失血最少,甚至有时候现场干干净净,只有一小片巴掌大的血污。
他的工作完成地越来越好,击杀越来越多,洁癖却越来越重,到后来,他连看到正常的人,眼前都能浮现这个人击杀后的惨状。
他完全没办法和正常人接触。
某次任务前夕,他穿过人来人往的街市,眼前是各种各样的惨状,好不容易挨到任务地点附近,他挑了个最偏僻的洗手间,美美地吐了一通。
那时候他半条命都没了,全身都是遏制不住的虚汗,满眼都是白晃晃的重影,这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句“你还好么?”
当时,四周的环境、洗手台的样子,阮思唤已经完全记不清了,他就记得白丁香一样的乔稚欢,忽然就盛开在他眼前。
他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人,有一瞬间,他觉得连倾斜射下的光都变得柔软起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乔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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