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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漉从踩雪的咯吱声中惊醒,两人四目相对。他唇角浮起一抹笑,轻声唤道:“阿雪。”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瀛朝雪撑开骨伞,将风雪彻底阻绝,他伸手拈去朝漉碎发上的水珠,眸光落在他眼角的淡痣上,只一眼又错开。

    朝漉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几滴泪,将那颗痣晕染得更加深邃,他淡淡道:“听你们在里面聊得开心,不想破坏,离舟见了我就生气,我还是少出现为好。”

    两人并肩同行,听了他的话,瀛朝雪骤然停下脚步。

    淅淅沥沥的雨丝淋了满头,朝漉才发现瀛朝雪没跟上,他站在台阶下,疑惑地看向对方。

    “哥哥,我要淋湿了。”长大后,朝漉便不怎么喊他哥哥,只偶尔撒娇耍无赖的时候说上几回。

    他不喜欢朝漉说出那么生分的话。

    瀛朝雪将唇抿成一条直线,伞沿倾斜,遮住朝漉,“刚才怎么不怕淋湿了?”

    朝漉笑了笑:“我这不是想找个理由,让你送我回去吗?”

    瀛朝雪被他笑意感染,将伞扔给他,小声道:“你撑。”

    “好嘞。”

    朝漉:“见着离舟的心上人了?”

    瀛朝雪:“嗯。”

    朝漉:“感觉如何。”

    瀛朝雪:“不是良人。”

    朝漉:“啧。”

    瀛朝雪等了会,都不见朝漉继续问下去。

    他像是说给朝漉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长相不差,性格太过沉闷,修为不高,不会体贴人,还要离舟亲自伺候……”

    更重要的是,离舟身上有连心咒,两人从一开始就没可能。

    瀛朝雪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朝漉听得目瞪口呆,“你才见了那小子一面吧,怎么看出那么多的?”

    瀛朝雪:“我看得比你清楚。”

    朝漉嗤道:“你这眼力见,不去当媒婆真是可惜了,要我说,你这心态就像家里有个待字闺中的漂亮女儿,甭管人家条件再好,你都能挑出一样不是来。”

    瀛朝雪没有否认,两人放弃锁链桥,心照不宣乘着登云梯回了朝漉那。

    瀛朝雪:“过几日,我要带离舟去一趟沧州。”

    瀛朝雪没有细说,朝漉自然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的。

    瀛朝雪:“我和离舟不在,你不要惹师父生气。”

    朝漉随口回答:“你们走后,我也不打算留在宗门。”

    这话一出,两人都陷入沉默,瀛朝雪目送朝漉进门,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朝漉回头,伞下的青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眸底暗藏漩涡。

    “七月半,我和离舟可能还在沧州,你那时没事的话,可以替我去魇山取一样东西吗?”

    朝漉好奇打量瀛朝雪:“从前我说陪你走一遭,你都不愿意,这回怎么同意我去了,魇山到底藏了什么宝贝,你每年都要去一趟?”

    魇山是鬼族与人间的交界处,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跌入九幽,黄泉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才不管你是谁,抓住了就没有还阳的机会。瀛朝雪每年都要去那个鬼地方,他曾想跟过去,却遭到瀛朝雪拒绝,因为这事,两人冷战了大半年。

    瀛朝雪笑了笑:“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有了前车之鉴,朝漉没再多问,点头道:“我记下了,你快些回去吧,等会雪又要下大了。”

    “好。”

    这次瀛朝雪没再出声,在朝漉转身的时候,他伸手,趁着朝漉不注意,轻轻扯下了他的一根头发。

    *

    祁白茶和霍擎在训诫堂大眼瞪小眼地跪了整整一夜。期间有弟子溜进来,给两人送了软垫,霍擎仔细询问,才知道是晏离舟吩咐的。

    祁白茶躺在房梁上,留分/身跪在底下,他换了个舒服姿势,观摩小弟子手中的大红软垫,上面用金丝线绣出鸳鸯戏水图。让他和霍擎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跪在这玩意上面,晏离舟是想耍他们,还是真的好心?

    他眸光流转,冷冷扫了眼霍擎膝盖下的软垫。

    说什么只记得他一人,还不是想着别人。

    一边是二师兄一边又是大师兄,再加一个虎头虎脑的贴身侍卫。

    嘁,道貌岸然,鬼话连篇,他才不会中晏离舟的套。

    祁白茶翻来覆去睡不着,时不时盯着底下一脸正气的霍擎,以及那抹碍眼的红色。

    迟早有一天,他要料理了坏他好事的霍擎,还有晏离舟。

    作者有话要说:

    阿离:诶诶,我是其次了吗,好开心(*^△^*)下次暗杀名单上,我的名次还能挪后吗?

    小白:……哼

    霍擎:师尊救我T-T

    阿离: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霍王八:…………

    第13章

    天光微曦,祁白茶顶着风雪慢悠悠走回来,比起不懂变通跪了一夜的霍擎,他睡得神清气爽,走路不见趔趄。

    别院外站着一抹白色身影,若不是那头引人注意的如墨长发,那人几乎要与身后的雪景融为了一体。

    晏离舟戴着白色斗篷,将自己裹成了粽子,他从小就怕冷,没想到换了副身体,依旧改不了这毛病,原主修为不是很高吗,怎么也不御寒呢?他打了个哈欠,鼻尖和脸颊被冻得通红,泪眼朦胧间,他瞥见梅树下站立不动的黑衣少年,他陡然吓了一跳,冲到喉咙口的尖叫被硬生生堵住。

    不能叫,剑尊的尊严不允许他被这点小阵仗吓到。

    斗篷遮盖下的手不停抚摸胸口,晏离舟装得一片淡定,内心疯狂尖叫,拼命给自己打气——‘加油,离小舟!’

    【呜呜吓死剑了,我竟然没注意到有人来了,这人怎么一声不吭突然出现啊!】

    晏离舟:……

    行吧,剑尊的尊严算什么,这里还有一把更废物的仙剑。

    “师尊,您怎么来了。”祁白茶快步走到晏离舟身前,冲他行了个礼,他特意将肩膀塌下,仰视着晏离舟。

    晏离舟摆起从瀛朝雪那学来的长辈架势,抬手拂去他发上的碎雪,问道:“累吗?”

    祁白茶微微一怔,摇摇头。

    晏离舟没有来过他的院子,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来那么早,一定是想盘问他昨天的事情吧。

    祁白茶一点也不慌,早在行动前,他就想好了理由,不管晏离舟待会会问些什么,他都有心理准备。

    【我从前以为训诫堂只是个摆设,看来还是有点用的,这小子竟然知道尊师重道了】

    晏离舟:为什么是摆设?

    【师尊是你口中描述过的溺爱型家长,你们师兄弟犯了错,他只嘴上啰嗦,从不过多体罚你们,门内弟子一向遵守门规,犯戒的人少之甚少,所以才叫摆设】

    晏离舟没有接千山月的话,他在想一个问题,原主的师门其乐融融,师父师兄们都疼爱他,瀛朝雪和朝漉看着也不像是伪君子,那为什么会养出原主那种残暴嗜杀的性格?

    “师尊,我昨日去灀雪院是想……”祁白茶想着先发制人,先交代清楚原因,也比被晏离舟质问答案来的要强,他只说了一半,就被晏离舟强行打断。

    晏离舟:“无需解释,碎雪峰任你自由行走,怪我没有提前和霍擎知会一声,让他误会你了,我昨日去了仙尊那,你没见着我,所以才在房里等我的吧?”

    祁白茶错愕,晏离舟后半句话是他想解释的,他还特意准备了自己做的糕点,如果晏离舟问起,他就说是来孝敬师尊的。晏离舟昨天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今天依旧不给。

    晏离舟就那么相信他吗?

    晏离舟哪是不给祁白茶解释的机会,要是不知道剧透,他或许会傻乎乎的信了自己这套脑补的说辞。祁白茶来无尘宗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化骨丹,那天他找到化骨丹的时候,可能被祁白茶看见了,霍擎没猜错,祁白茶就是来偷东西的。

    晏离舟乌龟心态,缩进自己的壳子里,决定装傻充愣,选择性地规避对他来说有危害的事情。只要别伤害我,一切都好说,你要化骨丹你就去拿,你身手那么好,别再让霍擎发现了成不成,我就当不知道。

    两人各怀心思,这件事自然不了了之。

    晏离舟的注意力转移到祁白茶的膝盖上,祁白茶穿着弟子服,上身紧下身松,根本看不出来他有没有事。

    “疼吗?”听了瀛朝雪的训诫,晏离舟摆出了一点为人师表的模样,几句话的功夫又开始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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