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4(1/1)

    晏离舟垂着脑袋,将女人的声音与瀛朝雪的温度全都屏蔽在了意识之外。

    【阿离,你怎么了?】

    晏离舟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回答上千山月的问题。

    晏离舟:我只是觉得很难过。

    心内积压着一股自己也不知道的戾气,他从未接触过这种事情,在无尘宗的时候感觉不到,自从来了苍鹭山,他被一层又一层的难过情绪紧裹住,压抑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耳朵不能代表所有真相,他只能用眼睛去观察这一切。

    他是个俗人,分不清孰善孰恶,即使眼前的白猫做了许多坏事,他还是会本能去心疼它。

    晏离舟从乾坤袋内找出被他弄丢了的化骨丹,他将东西放到了扶铃的脚边。

    “这是它送给你的礼物。”

    晏离舟往地上扫了一眼,他明白了什么叫做‘字字泣血’。

    扶铃自始至终都是用的‘她’来称呼白猫。

    或许,眼前的疯子才是这里最清醒的那个人吧。

    ……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夜奔忙的几人都显出了疲惫。

    青啼命人将冷宫搬空,殿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带着恶臭的潮气扑面而来,隔着一段距离,站在庭院的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下人们搬出一具具腐烂的不成样子的尸体,晏离舟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慢慢地走到殿门前。

    若在之前,晏离舟是死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他的脚步不受控制,自虐般的想要凑上去看个一清二楚。

    白绫迎风翻飞,地砖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蠕虫,两人抬着一具漆黑的尸体往外走,晏离舟注意到了它的不同。

    它和之前的尸体一样辨不出形貌,唯独肚子那块没有被虫子啃食,肚皮皱巴巴的团在一块,红色的咒文爬满了它的全身。

    晏离舟: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她死前在自己身上下了蛊。”青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晏离舟身边。

    晏离舟侧头看他,问道:“你认识?”

    “它叫掠婴蛊,也可以称作掠阴蛊。”青啼的目光追随它离去的方向,眼里晦暗不明。

    “这是妖族的禁术,那女人生前怀了孩子,可她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她生下这个孩子。看她肚子上的纹路,她应该是在孩子五个月大的时候就给自己下了蛊毒,女人死亡后,蛊毒能保证尸体不腐烂,等到足月的时候,她肚子里的孩子会从裂开的肚皮钻出来。”

    屋内的寒意席卷晏离舟的全身,他愣在原地,问道:“那孩子是怎么在肚子里存活下来的?”

    青啼:“如果是双胎的话,只能存活下来一个,若只有一胎的话,那就只能啃食母体了……”

    青啼嘴边漾起一抹苦笑,喃喃自语,“作为代价,施蛊者将永坠无间,万劫不复。冒着禁术的风险也要让孩子降生,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晏离舟扫了眼屋内的狼藉,没有回应青啼的话。

    谁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究竟去了哪里。

    一名宫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被门槛绊倒,脸朝下栽进了门旁堆积的尸堆中,他神色慌张,看都没看那些黏糊糊的东西是什么,朝着殿门前的青啼大喊道:“大、大皇子,八皇子他死了。”

    在场的众人皆停下手中动作,齐齐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临福。

    ……

    青瞿死了。

    临福早起去伺候的时候,发现他被吊在自己屋里,他全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五官扭曲,瞳孔大睁,里面裹满不甘与愤怒。

    屋内没有打斗痕迹,侍卫整夜守在门外,也没看到可疑的人。他们在青瞿的床榻上发现了满身是血的祁白茶。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最拙劣的栽赃嫁祸,侍卫长审问祁白茶,对方却一个字都不肯说,像是默认了这件事是他做的一样。

    祁白茶被关在流觞宫的偏院里,晏离舟赶到的时候,他被人绑在凳子上,青瞿的手下可能碍于晏离舟和他的关系,没有对他施刑。

    祁白茶模样憔悴,清瘦的面颊微微凹陷,额上添了一道新伤,碎发黏在伤口处,和磨破的皮搅在了一起,看着就很疼。

    “小白。”晏离舟避开了他的伤口,伸手将他额上的细汗抚去,问道,“发生了什么?”

    祁白茶神色恍惚,视线被厚重的迷雾遮盖,他还没发现晏离舟站在他身前,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昨晚——

    晏离舟他们走后,原本安静的无漾突然暴怒,抓着他就潜入了流觞宫,守门的侍卫们根本没有发现他们。

    青瞿旧伤添新伤,加上祁白茶的恐吓,他是彻底下不来床了,伺候在榻前的侍女被小鬼们拍晕。

    青瞿昏昏欲睡中被无漾身边的小鬼们闹醒,小鬼们掰断了他的两条大腿骨,他的嘴巴塞满了棉布,他的手下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能向面前的凶手哭泣求饶。

    祁白茶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无漾讥笑着,用比惩罚前世的晏离舟还要狠毒的方法,一步步将青瞿折磨致死。

    无漾狠狠踹开黏上来的青瞿,指着角落的祁白茶,笑道:“去求他,像条狗一样求他,若他原谅你,我就放过你。”

    青瞿四肢瘫软,全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他只能用牙齿衔咬地毯,一步步朝着祁白茶靠近。

    青瞿趴在他的脚边,涕泗横流道:“白茶,救救我,救救我……看在我曾救过你的份上,救救我……”

    青瞿此刻的模样让祁白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也是这般狼狈不堪地爬回了苍鹭山,那时候青瞿是怎么对待他的呢?

    祁白茶始终无动于衷,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无漾身上,不用交流,就懂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你到底想做什么?”

    无漾眯眼轻笑,“我们毕竟有过短暂的交情,我见不得我的朋友被人欺负,想帮你报复回来,不可以吗?”

    祁白茶:“我的仇不需要你来报,若你想对晏离舟出手,我会拉着你同归于尽。”

    无漾皱了下眉头,似笑非笑道:“你在跟我示爱吗?很可惜,我不喜欢你这类型。”

    两人气氛更加焦灼,青瞿疼到快晕厥,却没人在乎他的生死。

    祁白茶低头,就见青瞿伸出舌头在舔他的鞋面,青瞿在用这种方式求得祁白茶的关注,祁白茶却像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了,迅速往后撤退。

    “白茶,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道歉,你救救我——”

    青瞿的话音被阻断,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大力拖拽,他被一根白绫吊在了房梁上,小鬼们趴在他的身上,将他当成玩物来戏耍。

    鲜血喷溅,青瞿的舌头被小鬼们生生拽了出来……

    祁白茶挪开视线,双拳咔嚓作响。

    “你在心疼你的仇人?”无漾嗤道,“这是他应得的报应,他死后必定坠入无间地狱,那里还有一帮恶鬼排队等着折磨他呢,这些算得了什么。”

    祁白茶觉得无漾的话太过可笑,他怎么可能心疼青瞿,他只是在思考,无漾这么做的原因。

    很快他便知道了。

    无漾临走前在他身上施了定身咒,无漾想要把青瞿的死全都推到他的头上。

    无漾低低笑道:“如果你敢把我的事情告诉晏离舟,我也会将你做过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诉给你的好师尊。”

    祁白茶趴在床上,狠狠瞪向红衣少年,“你大可跟晏离舟坦白。”

    他又不怕,大不了玉石俱焚,他不好过,他也绝不会让无漾好过。

    无漾捏起他的下巴,“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你以为我会傻到将前世的事情告诉给现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晏离舟?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吗?”

    “晏离舟前世死在蛇窟里,他最怕的就是蛇,你在无尘宗屡次放蛇吓唬他的事情,你难道忘了吗?”

    祁白茶愣住,无漾连这些都知道了?

    无漾发问,“你是不是在想,没关系,只要我真心诚意跟晏离舟坦白,他会理解我的?”

    祁白茶确实是那么想的。

    无漾提醒他,“别做梦了,晏离舟非但不会原谅你,他会恨死了你。”

    他可是见过晏离舟被蛇吓得哭出来的样子。

    若是将晏离舟这幅丑样公之于众,泷月君怕不是要成为修真界的一大笑柄。

    无漾看着失了心神的祁白茶,只觉得痛快无比。

    那家伙不是想跟他炫耀吗?

    祁白茶的声音像是烙印在了他的记忆中,他越是想要遗忘,就越是不断重复地想起。

    ——你吃过他烤的糍粑吗,你能让他在寒冬腊月,一大早就等在门外,只为给你送一碗馄饨吗?

    ——他破例收我为徒,在众人面前护我周全,他替我挡过刀剑,替我亲自疗伤,替我挑过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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