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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凑动了动嘴唇,他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少年嘴角抿直绷紧,垂首别过头。

    滚轮辘辘又响,身后一道声音冷淡逼近:“你就这么走了?”很明显的质问。

    李凑一顿:“我提醒过你。”

    他提醒过他让开,这人硬是要杵这,这帽子又怎么能就往他一个人头上扣?

    他和这人素不相识,八竿子打不着一条边,若不是他平白无故硬施好心,可乐也不会泼到他身上。

    李凑不再停留,拉过行李走进电梯。

    教导主任往这边看了一眼,有些讶异还有一个人怎么没跟上。

    晏温翊不语,看着电梯门阖上,男生的背影在面前缓缓消失不见。

    李凑、李凑。

    晏温翊冷冷嗤了一声。

    还真是名不虚传,对谁都甩张冷脸,拽得跟谁都欠了他十万八万似的,一点脸色也不会看。

    李凑是潇洒地走了,留他一人应付这残局。

    晏温翊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口腔中残余碳酸汽水的味道微微变换,酝出有些奇怪的微辣,他有些忍受不了地啧了一声。

    瞧着人畜无害的,没想到这么呛。

    “晏温翊?”

    一道声音惊疑不定地传来,晏温翊往上一看,一个人扒着玻璃栏杆上往下看,一张熟悉的脸庞,他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

    “嗯什么嗯?你在那傻站着干嘛?这都要上课了,等会迟到英语老师又得说你态度不端正。”

    陈濯凑过来,“哟,这是怎么了?你身上这都是什么东西……怎么弄上去的?”

    “你还有多的校服没?这得换啊,黏在身上招惹虫子……”陈濯拎着他校服尚且白净的一端指指点点。

    “别吵。”晏温翊觉得烦,“我没带。”

    “你带了也现在换不了啊,没时间了,先回班上吧。”陈濯看向晏温翊望着的方向,他和晏温翊相熟已久,自是默契问:“走电梯?”

    “走屁,走电梯,李平君刚上去,你也不怕一进去撞上。”晏温翊说,“走楼梯。”

    “嘁,看你这怂样。”陈濯用胳膊肘捅他,努努嘴:“你要坐电梯你就坐电梯呗,真是……你老爸每年给学校捐这么多钱又是修宿舍又是修教学楼的,那什么……还是荣誉校友是吧?你一个荣誉校友的宝贝乖仔连个电梯都坐不了,你看这像话吗?”

    “就是……”晏温翊随口应声,待回过神来就想骂他,“你有病吧。”

    “以后在学校里别说这种话。”

    陈濯看了他一眼,“生气了?”

    “没有。”晏温翊缓了口气,淡淡道:“那是我爸的捐款,写的不是我的名字,也不是我的钱,李平君刚刚上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喜欢学生这样。”

    “我爸最讨厌小孩拿家里的事情去外面乱说,李平君要是听到了,在我爸面前一提,回家我就得罚跪。”

    “开玩笑都不行?晏叔叔管得还真是严……”陈濯说,“谁让你爸和李平君关系好呢?他整天就盯着你……我去,快点,要迟到了!哎……你刚念念叨叨什么呢?”

    “啊?”晏温翊愣了一下,“有么?”

    “有啊……我应该没听错,你刚才都不站那好久了,怎么了你?”

    晏温翊静了一会,避而不答:“没什么,觉得这边有点热吧……”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道:“我刚看见了七班那个坡脚的。”

    “坡脚?噢……你说那个李凑啊……”陈濯扭过头看他,“他啊,说到这个,他分到我们班了你知道么?”

    “什么?”晏温翊停住了。

    “我看到名单了,门口贴着呢,他成绩还挺好的,分班看分数又不看其他什么,这也不奇怪吧。”陈濯道,“以后都是同学,态度得放客气点。”

    “李凑……”晏温翊喃喃,若有所思地轻声:“我们班还有这号人?”

    “别是个废物吧。”

    3、交恶

    流年不利,八难三灾。

    李凑艰难地拽拉不住奔逃的行李箱,公交车在他眼前呼啸而过,尾气喷了他一脸。

    “咳咳咳……啧……”他扬手挥了挥烟尘,在四周好奇加杂打探的眼神中拖着行李箱缓缓走到一旁停下来休息,这边人少,没有树荫遮蔽,日光尖锐得好像要穿透他,男生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光下炙烤,泛着微红颤动着。

    他等这一趟车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他来得不算巧,早些时候,真逢刚刚下课,李凑自知挤不上车,就没有往前拥,眼见一辆一辆在眼前飞驰而过,直到方才……他觉得人似乎都少了点,于是才敢上前。

    谁知道车还没乘上就被人推了下来!

    都是他……晏温翊!

    李凑攥紧拳,行李箱的拉杆亦而因力发抖,不至片刻,他又泄力地松开,五指倦怠地垂落,这一个举动似乎是他所能发泄出来的所有。

    算了,李凑垂着眼想,没用的。

    生气没有用,发泄也全不尽性,这么矫情作态下去,只会让他看上去更可怜,不会有人同情他,他们只会觉得他有病——不管是腿脚,还是脑子。

    他怎么走到今天,就有多明白这个道理。

    李凑本以为自己早就习惯这一点,直到方才如此鲜明而不掩饰的恶意指向他时,他还是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无法抑制地浑身发抖。

    一半是因为晏温翊,一半是因为他自己。

    没用……

    男生习惯地抿唇,嘴角一点破口,他舔了一下,尝到了一点铁锈的微腥,夹杂着汗液,咸湿味厚,交织成一股苦涩的腥甜,像小时候杂货店门口摆放在货架上精致的翻糖——空有漂亮的外表,实则生硬得难以下咽。

    金玉在外,败絮其间。

    李凑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往前边走,方才晏温翊推他的力气不小,他还算正常的腿磕得淤青,现下受力不正常地颤抖,从脚踝处漫上如蛛网细密的疼痛,持续绵延。

    “草!”

    男生停住,忍不住骂了一声。

    神经病。李凑想,我真是倒霉才会碰见他!

    真是见了鬼了,上辈子他和晏温翊肯定有仇,怎么每次碰见他都没好事?!

    这种人……真是,他掸开贴在额上的碎发,眼神不郁——这种人和他绝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装模作样,自以为是。

    晏温翊对李凑不是很熟悉,他只从风言流语中听说过年级里有这么一个一年都拄拐的坡子——现在好像不用拄拐了。

    他们之间有个不太友善的初见,经此之后,晏温翊便对这人有了成见,连一点点同情都不愿给他留着,更别提言之于表的尊重。

    晏温翊不认识李凑,李凑倒是对晏温翊很熟悉,他甚至觉得有点讽刺——学校里也不知道他呢?

    晏温翊也能算上是高中时期的风云人物了。长相出色,成绩优秀,和同学相处也甚是融洽,他在高中升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出言致辞,在晚会上为全体师生表演独奏,代表苑川高中去参加全国竞赛……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个好爹。

    苑川中学是市里最好的中学,气氛活络,能进苑中的无不是顶尖优秀的学生,要么成绩好,要么后台硬,进来的个个难免自持三分心气。

    学生们正值少年,精力旺盛得过分,每每考试贴在布告栏上都要攀比一番,一点消息传得飞快。

    不知谁掘地三尺翻出的消息,把校史馆中挂着的荣誉校友——

    知名企业家下方硕大的相框名字和学生名薄上一个一个对过了,晏温翊的家底就此被翻了个底朝天。

    苑川中禾集团晏家的三公子!

    那校史馆上挂着的照片,晏方就是他老子!

    晏方是从苑中走出去的,白手起家,如今生意越做越大,晏方的地位水涨船高,就此一跃而上成了校史馆上的光荣人物,每年都要给苑中捐一大笔钱,事迹不少。

    老爹是传奇人物,儿子也跟着水涨船高,晏温翊来历不凡一事被传得人尽皆知,什么富贵公子啊,豪门风云,九子夺嫡云云,少不了人借此调侃他。

    晏温翊简直烦不胜烦,他矢口否认,却没有一个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少年不耐地敲着桌面,“是,那是我爸,没有豪门,没有私生子,没有你想看的任!何!东!西!还九子夺嫡,你脑子出门是不是被车撞了?计划生育,基本国策懂不懂?我家一共还没九个人上哪夺嫡!”

    边上的同学被他逗笑了,拍着桌子让晏少爷立马把数学试卷的答案交出来,晏温翊让他滚,少年人不怀好意的大笑似要穿透墙壁,靠在桌沿边连带背后的书桌一起震颤。

    李凑伸手拉住桌沿,猛然往后一拉,前边靠着的男生背后倏忽一空,下意识地就要往后跌,他堪堪撑住身体,往身后望去。

    后桌的男生掀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他对视,分明冷漠:“别靠我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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