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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奇怪的小孩
午饭过后天气就晴了, 节目组把几组嘉宾一起拉到了稍远些的安东山。
安东山在上周因为暴雨导致泥石流，一连毁了好几个村镇，正是需要外界帮助的时候。
但因为这些村镇并不出名, 既无打眼的特产，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景点, 甚至也没出什么能人才士, 因此对大众来说不过是广袤土地上几个无关紧要的陌生地名。
发生灾害的时候，也仅在新闻报道中被寥寥数字一笔带过。
但刚好节目组的导演家乡就在安东山, 因此想接着这次节目的录制, 为家乡出一份力。
环节的设置也并不复杂，一组是去村里的小学帮忙带小孩玩, 另一组则是带着节目组准备的物品发给受灾的乡亲们。
原本进村的路已经被泥石流毁了大半，加上上午刚下过暴雨, 节目组的车很难进村, 剩下的路只能靠村里的牛车和村民自己的农用车。
自从踏上去安东山的路之后, 莫轻云的话明显就开始少了，虽然顾培旻有所察觉, 但也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儿。
“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顾培旻跟着莫轻云坐上农用车, 皱眉小声说, “环境确实不错, 就是……总之有些可惜。”
顾培旻从小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接触过的人也都是上流阶层的, 家族的产业也并不需要他到这种地方锤炼。
因此长这么大以来，顾培旻就从来没有接触过眼前的这一切。
他知道贫穷的含义，却从未亲眼目睹过贫穷真正残忍的那一面。
莫轻云弯唇笑笑，望着窗外绵延的山川，悄悄红了眼眶：“希望这次可以帮到他们。”
鼻尖的青草香混合着空气中的湿气, 黏腻又带了几分清爽，农用车轰鸣的发动机声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柴油味，牵动着莫轻云的思绪。
“轻云。”顾培旻伸手覆上莫轻云的右手手腕，既然是来宣传正能量的，节目组也就把两个人之间的牵引绳给解开了，“刚才看你一直在揉手腕，是牵引绳戴久了不舒服吗？”
莫轻云摇头：“不是。”
节目组用的牵引绳是儿童款改的，舒适度很好，他揉手腕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病痛。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他烙刻在灵魂上的“病”，是哪怕他换个世界、换个壳子都无法抹去的沉疴旧痛。
“可能是虫子咬了，有些不舒服，所以总想摸。”莫轻云说。
男孩脸上的笑无懈可击，连唇角弯起的弧度都刚刚好，顾培旻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只是本能的觉得，眼前的少年心里装着很多东西，但具体装着什么，顾培旻看不出，也猜不到。
路难走，但并不算太远，村民们大都从村子里迁出，大家临时居住的地方已经不在山的最深处。
“以后就都是这样了吗？”顾培旻看着眼前的蓝白相间的临建，忍不住问道。
导演笑笑：“哪儿能啊，这些临建最多是帮大家度过眼前的关口，等路重新修好，大家还是会回自己家的。”
莫轻云突然开口：“应该会在这里住一年左右。”
“小莫说的没错。”导演看了眼莫轻云，点头说，“而且这片地是临时征用的，到时候还是得还给产权所有人。但是我想大部分的村民，应该是希望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的。”
临建虽然是匆忙搭建起来的，但这里的环境，真的比村民们自己破败的房屋质量要好得多。
加上这段时间里，政府还会给配备基础的医疗和补贴，这都是之前所没有的。
顾培旻跟莫轻云被分到去给村民发放救济物资，一同的还有顾渚和夏苡仁、易路和孙一两组。
这要搁以前，顾渚早就往莫轻云眼前凑了，但有了昨晚的那一出，顾渚现在看到顾培旻和莫轻云两个人，眼前晃的全是昨晚二人交叠到一起的身影。
偶尔目光瞟向莫轻云，也不敢做太久的停留。
没了恼人的顾渚来找事儿，莫轻云专心工作倒也乐得自在。
“累吗？”顾培旻一直留意着莫轻云的情况，趁着休息的档口给少年擦了擦额角的汗。
两三点的烈日最是磨人，即便有着遮阳的棚子，但待久了还是觉得难受。
“没事儿。”莫轻云笑着摇摇头，“倒是旻哥你，身上都晒红了，要不然去屋里休息会儿吧？”
户外的棚子里连个风扇也没有，想吹空调得到稍远的屋里去。
顾培旻把手搭在莫轻云的手腕上：“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虽然远没之前的那么舒服的凉意，但男人身上的温度还是要比自己低一些。
莫轻云热的发慌，一丁点凉都舍不得放过，顺手就在男人手上多摸了几把，摸完了手还觉得不算过瘾，顺着又在对方胳膊和脖子上摸了几下。
“不错啊！”莫轻云舒服得直眯眼，一下都舍不得停。
“哥，哥哥。”
微弱的声音从面前传来，莫轻云立刻睁眼看向桌子前方。
一个格外瘦小的男孩站在桌子前方，个头还没有桌子高，要不是莫轻云坐直了，可能都看不到那个小孩。
“你好呀小朋友，是来领东西的吗？”莫轻云见是个瘦小的孩子，说话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男孩看着莫轻云笑着问话，脸上表情略微挣扎了一下，片刻后眨着眼睛小声说道：“哥哥，你，你们可以给我们一点钱吗？”
做慈善也好，救灾也罢，直接给钱这种行为并不在节目组的计划之中。
况且准备的东西都是当下大家急需的，没人会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来直接要钱。
尤其这个来的男孩看上去不过才三四岁，身上穿的衣服跟地里的土都要一个颜色了，发梢上还挂着几撮泥。、
宽大的上衣盖住了弱小的身躯，莫轻云脸小孩的手指尖都看不到，只能透过衣衫的轮廓大致分辨孩童的身量。
男孩神情和姿态都透着不自在，一看便知是被大人撺掇着找过来的。
孙一也凑过来，她最见不得这种可怜兮兮的小孩，心里一软，赶紧塞了块糖过去，可刚要碰到男孩，立刻就被对方躲开了。
“为什么想要钱呀？”莫轻云看着瑟缩成一团的小男孩，脸上依旧关切，但心中已经有了别的计较。
男孩慌乱地看了眼身侧的树丛，说：“家，家里大人生病了，没钱看病，现在连饭也吃不上了。”
顾培旻听了这话，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白色临建，白色的板房上漆着鲜红的十字，是临时抽调来的医疗团队所在的地方。
而他们这次来发放的物资里，既有米面粮油，也有牛奶泡面。
小孩嘴里说的话，似乎哪一句都靠不住。
莫轻云绕过桌子走到男孩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小男孩，柔声说道：“那哥哥多给你拿点好吃的，咱们一起去你家看看，好不好呀？”
“哥哥可以多给点钱吗？”男孩小心翼翼看着面前的漂亮哥哥，眨了眨眼，顿时红了眼眶，“家里……家里不让带陌生人去。”
眼看男孩都要哭出来了，夏苡仁跑到男孩身边，低头看着对方说：“我这里有四百块，不知道够不够用？”
“谢谢哥哥！”
鲜红的钞票从夏苡仁兜里拿出，小男孩眼睛一亮，右臂动了动，最终抬起左手，踮着脚想去拿那几张钱。
“等等。”莫轻云伸手按下小男孩，眼神闪动，“哥哥带你去找好看的小姐姐，咱们看一看你身上的伤，好不好？”
“我没，没有伤。”男孩下意识一抖，想从莫轻云手下脱身，但挣扎了一下之后还是被按在原地，眼泪立刻就滚落了下来，“我要钱，想要钱回去给看病，叔叔说缺钱……”
“莫轻云！你非要把人家孩子吓哭吗？”夏苡仁本想着借这个机会多几个镜头。
没成想钱还没给出去，就被人拦住了，最让他烦闷的，是拦着小孩的偏偏还是他最讨厌的莫轻云。
夏苡仁冷哼一声：“你自己没钱给人家，你也不能拦着别人吧？”
男孩左肩被莫轻云按着，夏苡仁就把钱往男孩右手塞，没想到刚要碰到男孩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就见对方一脸惊恐向下躲避，眼瞅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莫轻云眼疾手快，立刻捞了一把，这才没让男孩右侧身体落地。
“呜……你，你们不给钱，还，还……呜呜呜……”
变故陡然横生，小男孩被吓得够呛，左手抱着莫轻云的胳膊放声痛哭了起来。
莫轻云垂眸看向男孩依旧掩藏在宽大衣袖下的右臂，没有吭声，只是伸手给对方顺着后背。
“你别哭呀！”孙一见小孩突然痛哭，立刻慌了神，伸手想去哄，但看着对方挂着泥的头发，却怎么也下不去手，只得尴尬的站在一旁。
夏苡仁本来就不喜欢小孩子，见小孩哭更是头疼，狠狠瞪了眼莫轻云：“现在你满意了？！”
小孩这一哭，立刻就吸引了不少人凑过来，村里人东一言西一嘴的，话里的意思都是在责备这几个年轻人吓坏了孩子。
顾渚厌烦小孩，干脆就不往前凑，甚至还往外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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