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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好叹了口气，这一屋子跟死者密切接触过的目击证人基本上是全废了，就算能记得什么，也不能成为有说服力的证人。
他笑够了，懒懒散散耷拉着肩膀，就算披了一层像模像样的精英皮，也盖不住骨子里那不着二六的流氓气，上前把三个人都打量了一眼：“我是刑侦支队长应呈，也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你们谁是目击者？”
法医那边只有一辆车，两个小伙子装好尸体，一直等曹铭把血挨个抽完了，这才一个抬头一个拎脚，一起往电梯方向去，刚走到电梯口，就见电梯「叮」一声响，扑出来一个姑娘，哭喊了一声「小晟」。
陆薇薇连忙把用物证袋装好的那只针筒给递了过去，双眼放光：“队长好！我是今天刚来的实习生陆薇薇，这是秦一乐，我们看见市局没人，就直接来现场了。”
两位贵少爷显然不太配合，一摆手大发脾气：“你谁啊！烦死了！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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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苦海翻涌挣扎，好不容易挣出一条血路，现在一个浪头，竟然又把他重新卷进了漩涡中心！
仿佛惊雷一颤，流浪汉一抬头忍不住整个人都打了个颤，久远的记忆喧嚣尘上，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就算他们这会处于药后浑浑噩噩的状态，也不妨碍「警察叔叔」这四个字给这群从小熊到大且目前为止依然还没有脱离巨婴状态的纨绔子弟所带来的震撼，“啊”了一嗓子，嘀咕了一句“马爷死了？”
属于那种往人群堆里一放，把开关一开，方圆十里的小混混都会主动凑上来勾肩搭背喊兄弟的类型。
当然，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好活。
“我是谁？我是你警察叔叔！你们马爷死了，快说，你们有没有看见什么？”
然而几个人四仰八叉睡成一片，鼾声跟蛙鸣似的此起彼伏，不管他怎么喊，一个都醒不过来。
老张的血压蹭蹭蹭就往上飙：“我说你们怎么回事！警戒线呢？警戒线拉哪去了？让死者家属闯进案发现场，你们是真能耐啊！”
谢霖一见就猜到是死者的姐姐马琼，连忙三步并两步上去把人拦住了，招手让曹铭赶紧走。
他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双眼一眯居然又睡过去了，应呈只好拍拍他又拍拍他隔壁那位仁兄：“嘿，等会再睡，知不知道你们马爷昨天晚上跟谁一起玩？”
“去！”老张白了他一眼，追上去帮忙了。得，这顿骂还是少不了。
那小哥像犯了多动症，两只手一会挠头一会摸颈，抖来动去一刻不停：“马晟……谁啊？我不认识！走开走开……”
所以，安慰受害者家属这种事，他一向不跟谢霖抢。
几个小民警气喘吁吁追上来拦人，哪里还拦得住，兜头盖脸挨了骂，只能面面相觑低了头。
“哦，马爷啊。”
应呈和谢霖搭档多年，各有所长。谢霖这人，容貌周正，举止礼貌，天生是那种扶了老奶奶人家都舍不得碰瓷，遇上神经病也能套出话来的人，而应呈这浑身自带「老子天下第一」的酷炫气场，老奶奶和神经病喜不喜欢他不一定，但那些大小流氓一定喜欢他。
睡他旁边的另一个小哥踹了他一脚，顺便翻了个身，闭着眼笑骂了一句：“猪头三，马爷！”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谢霖一眼，轻轻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心照不宣。
应呈笑了一声：“叔，你瞧你给人吓的。”
应呈看了他们两个人一眼，师承黄副的二指禅一点：“你等会啊。”
然后眼一眯，“哦”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然后朝茶水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谢霖」：“我们科有新实习生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一提裤腿蹲下身来，露出一截黑袜包裹的纤细脚踝：“我问你，马晟！认识吗？”
这会几个富二代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也抽了，看情况药效已经差不多了，于是又溜溜达达走过去，伸脚一踢：“嘿，小哥，醒醒。”
马琼人小力气不小，在这种绝境之下更是蛮横，哭喊着「让我再看看他」，力道之大险些把谢霖扑倒，连忙喊了应呈过来一起，才堪堪把人拦住，马琼眼见着亲弟弟被装在裹尸袋里关在了电梯另一头，顿时无力瘫倒下来，声嘶力竭，一口一个「小晟」，喊得人心都要碎了。
谢霖跟应呈一起把哭到接不上气的马琼扶进茶水间，给泡了茶，她也没接，只是哭，拽着他的手哭，谢霖见惯了这场面，叹了口气，没出声，示意让应呈先出去，自己把那杯茶放在她手边，沉默着陪。
于是只能站起身来招了招手：“张叔，劳驾，帮我叫几个人把这几个太子爷送市局去。”
老张如蒙大赦，这几个公子哥不是家里有矿就是家里有不止一座矿，搁他分局多扣一会他寿命就要多短一年，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皮要发麻，立马就叫人过来连扶带抬，把人都给弄走了。
“嘿醒醒，问你们话呢，睡什么睡！看见有人打架了吗，包厢里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跟你们马爷起冲突？快醒醒！”
——这凶器和目击者出现的时间点也实在是太蹊跷了一点。
正说话间，那边的民警大哥已经领了一男一女和一个流浪汉过来了，见同事们七手八脚地忙着把人都弄去市局，嗓门嘹亮嚎了一嗓子「我来帮忙」，就堪堪赶在老张骂人以前脚底抹油，溜了。
——
小哥一身名牌，正四仰八叉躺在台阶上，不停抿嘴吞口水，烦躁地抓自己的头发，目光迷离：“干嘛……走开，别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