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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才匆忙点头，只是脑海里的记忆，却又不可遏制地喷涌出来。
大爷眯眼仔细一打量，还是没想起来，应呈只好又补充了一句：“姓应的那个。”
他领着江还走到了操场，这个点的学生都已经开始晚自习，操场上空无一人，塑胶跑道上依然弥漫着一种刺鼻的气味，他环视一圈，说：“还是有点变化的，至少煤灰跑道升级了。”
他一愣：“去学校干什么？”
那个时候这边混混特多，骚扰女孩子，还打劫，有一天，居然打劫到了璟瑜头上，那小子就是个闷葫芦，让交钱就交，后来被我知道了，逞英雄，非要给他讨个公道，第二天约他们出来打架，没想到把牛叔店给砸了，牛叔一报警他们全跑了，就我一个进了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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璟瑜死了以后，他的时间就滞留在一片黑暗之中，璟瑜就是那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他一路逐光而去，虽然一直追不上他，却从未迷失方向。
“那会我是真莽，人家浩浩荡荡十几个还带着家伙，我为了出风头，单枪匹马带着璟瑜就去了，结果被打得抱头鼠窜，连累璟瑜一个细皮嫩肉的跟我一块挨打，那小子是贵家公子，碰一下就青一块，我呢，皮实，被我爸打成那样也不喊疼，结果好家伙，我妈净心疼他去了。敢情我皮糙肉厚，不配。”
“牛叔，不记得我了？我是当年闹得最欢的那小混蛋。”
江还心里猛的一揪，更加难受，只能连忙低头吃面，趁机夸了一句「好吃」。
璟瑜活的时候，是一根端正笔直的标杆，他这根歪苗整个少年时期，都是看着他的背影，傍着他的正直长大的。
他忘了，当年那个一直跟应呈形影不离的孩子，早就没了。
“没听牛叔说吗，明年就拆了，再不去就没机会了。再说了，你不想看看我的母校长什么样子？”
其实自从上次苏婧在学校门口被人抢走的事后，教育局就极其重视孩子们在校内的安全，应呈磨了一通嘴皮子，最后还是出示了警官证，传达室的保安大叔才松口放他们进去。
——因为我想把你送上奖台啊。那时一样年少的他在心里偷偷地想。你意气风发的样子可太好看了。
他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后来你还为这个跟他怄气怄了两星期，恶作剧跑去把人家作业本藏起来，结果又挨你爸一顿打。”
“你妈还说，就你当年打架那不要命的样子，她还以为你长大以后了指不定会为祸哪一方，结果没有想到，还真子承父业当了警察。”
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恍惚又看见某个熙攘的初秋，少年弓着腰，背影绷得仿佛蓄势待发的弓，他手里握着接力棒，向那个背影疾奔而去。
应呈摇头，牛叔顿时意会，话锋一转：“来来来，饭没吃吧？这顿我请，你牛叔还是你牛叔，这十多年了手艺只好不差，快进来，尝尝。”
他这才拉着江还一起走进阴暗狭小的店里，小声说：“牛叔是个好人。他本来卖的就便宜，还料足肉又多，假如真的有学生穷得吃不起饭，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没钱付账，只要给他打个手势，就会偷偷给免单，在这边算是远近闻名。
大爷一听这话就笑得更欢：“一听就是一高毕业的！”
说完想起了什么，顿觉不对，又尴尬地看了一眼表情瞬息冷冽的应呈，嘀咕了一声：“我这破嘴，忘了，忘了……”
江还想起往事，哭笑不得。
后来他站在终点意气风发，说你这么拼命干嘛？
是璟瑜，牵着引着拽着，一点一点把我拨正了，走了那么多年，硬生生把我逼成了一个警察，一身正气，一点错都不敢犯。”
“挺多的，我把你穿开裆裤时候的糗事都听了一遍。”
牛叔恰好上了两碗面上来，应呈往前一堆：“行了你别说话，赶紧吃面。”
“哟？当上警察了？能耐了你！”
短短一百米，跑得他快把肺都挤出来了，才终于维持住第二棒交给他时遥遥领先的流星之势。
应呈只笑不语，牛叔看着旁边的江还，又说：“你是当年跟他一直混一块的那小子吧？”
有我在，就算你跑倒数，也能把奖牌给你赢回来。
应呈嘬了个牙花，咬牙切齿：“我妈到底还跟你透了多少我的料？”
“你妈上次来看你的时候跟我说的。说句实话，要不是她说你那会上高中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学生呢，满十岁了谁干的出来藏作业本这事，损不损啊你。”
后来我爸过来捞我，差点没把我打死，幸好牛叔和璟瑜及时给我开脱，要不然我跳黄河都洗不清。”
应呈噗嗤一笑：“我现在还真在局子里，只不过我是负责把人送进去的那位。”
“我吧……打从刚发芽的时候就是根歪苗，歪歪扭扭的，一不小心就歪到阴沟里去了。
“是你！应呈是吧！我想起来了！就是你这小子，打架把我这店给砸了！我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店面，就为你装修过那一次！你小子好啊，现在倒是混得人模狗样的了，我还以为你早进局子了呢。”
“你怎么知道？”
是亲妈能干得出来的事吗？
江还踩在柔软的跑道上，一抬头看向终点，眼前的画面突然虚实重叠起来。
“等会吃完去学校里走走？”
“对了，你不是当警察了吗，那孩子的事……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