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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真心想帮他们的。

    办公室里寂静一秒,陆薇薇率先反应过来,一跃而起连推带搡企图把两位老人带出办公室,人头像流水一样攒动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朝某一个方向碾压倾颓。

    应呈随手抽了一团纸巾塞进谢霖手心,一把拽着他就跑,绕开人群奔向值班室。

    谢霖神思恍惚,木然被拽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值班室卫生间,应呈的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正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他连忙说了声「没事」,拿纸巾胡乱地把脸一抹,一弯腰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水池里。

    应呈的声音在水声潺潺下更加遥远,他缓了一会没有听清,终于抬起头来问:“你说什么?”

    应呈垂头,真诚而又亏欠:“对不起。”

    “不怪你。”

    “谢霖……”

    他笑了一声:“我干了这么多年,歹徒的刀挨过很多次,锦旗也拿了不少,还是第一次被受害者家属砸鸡蛋,就当集齐了隐藏款盲盒呗。”

    应呈顺着他的意,倚着门笑了一声:“怎么着,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

    谢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撑着洗手池缓缓低下了头,宽厚的脊背显出无限的悲凉。

    他说:“承诺是我做的,也是我没能给他们一个想要的真相,把我砸了,我也认。毕竟……确实是我辜负了这句「人民警察」。”

    “没有什么辜不辜负的,是我太心急了。什么有利的证据都没有,不该让他们这么早来指认,我早该想到如果他们能指认出江还会有什么后果。”

    “不,应呈,现在不是争论谁对谁错谁来负责的时候。责任不在你我,更不在江还,责任在真正的凶手身上。

    我们现在甚至不能说这个真凶就是「X」,尽快抓到真凶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我知道。可是江还现在死不改口铁了心要认这个罪,所有的证据,包括肖像画都是板上钉钉的铁证,甚至还有证人指认,就算徐帆查到了抗凝剂,就算我们都知道他是被陷害的,再找不到更有力的新证据,凶手也只能是江还。”

    谢霖甩落手上的水珠:“不是还有个油漆厂吗,走吧,去看看。”

    应呈突然把他拦住:“等会,等人来叫。”

    他又怔了一下,苦笑一声没有说话。应呈给他递了一片戒烟口香糖,被他拒绝了:“应大老板什么时候戒烟了?”

    “我没瘾,用得着吃这个?”应呈白了他一眼,又把口香糖揣回口袋里,“我爸给的,我嫌占包。”

    “对了,给我说说,刑警被民警抓是一种什么样的画面?”

    谢霖又笑了起来,“这种好事也不留个照片什么的,够我嘲笑他个一年半载的了。”

    “是人吗你,小心徐帆和曹叔把你剁了。”

    他笑得更开心。顾宇哲忽然探头进来:“老大,队长。”

    谢霖立刻收回了笑脸:“怎么样了?”

    他尴尬地躲闪着目光:“闹到局长办公室去了。黄局在调解呢,让我们趁现在赶紧该干嘛干嘛去,说回来了再收拾我们。”

    应呈挠了挠头,心说这一顿骂可跑不了。

    “对了,他们俩说,「听说」江还是警方高层养的小白脸?这案子网宣控制住了,没引起大的舆论,这话多半是我们自己人说出去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正经活不干一天到晚瞎嚼舌根,你等会查下监控。”

    顾宇哲脸上表情更加尴尬了:“老大,要不……算了吧,都是自己人……”

    “算什么算?把这到处乱传瞎话的功夫放到破案上来什么案子破不了?有一次就有两次,这次事小,下次再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细节怎么办?”

    他连忙低头「哦」了一声。

    应呈顺手拽了谢霖一把:“走,先去那个油漆厂看看。”

    “陆薇薇呢?”

    顾宇哲又抬起头来:“她被拽住了……走不开。”

    谢霖顿时明白过来,不再追问,换了件干净衣服带着人手一起往油漆厂去。

    油漆厂是个自营小厂房,已经倒闭了,门口一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停了好几辆车,徐帆一眼看到那辆蓝色SUV:“就是那辆车!”

    负责人是个佝偻着腰的大爷,一脸的灰土,一副民工模样,怎么看都没有身为「老板」的气质。

    他接到电话诚惶诚恐,躬着身搓着手,急得满脸汗:“不是,你们听我说,我这厂子没开啊,最近都没人的,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要查我的厂子?”

    谢霖连忙说:“没事没事,您别紧张,我们就是来走访一下。”

    然而小老板一听这语气更急了:“这怎么会没事呢,你们可别唬我,我知道那洗车行的傻子死了,可这跟我的厂子有什么关系,我这厂子都小半年没开了。”

    “我们就是例行调查,简单地看一下而已。你这油漆厂不大不小的,怎么会半年没开了呢?”

    小老板揪下头上那顶灰扑扑的破帽子抹了把脸,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满脸都是风霜侵袭后的疲惫:“我苦啊!”

    他说完这句,眼泪就突然滑了下来,他不停抹脸,一边抹一边说:“我闺女念高中,成绩好,以后有出息。我想着家里穷,以后闺女要结婚,嫁过去是要让人看不起的,所以借了一屁股的债,想着办个小厂,赚点钱,以后说出去她也是老板家的闺女。

    累就累点,为了孩子。谁知道高考前,我闺女一场考试没考好,跳楼了。

    医院里那个叫什么,我也没文化,叫什么……哦对,叫ICU,住了好几天,一天就上万,还是没救回来。

    我老婆受不了,也病了,现在床都下不了,眼看着人也不行了,全靠药吊着。

    里里外外就剩我一个人了,还开什么厂啊,我赚那钱有什么用,雇个人死了以后烧给我?”

    他说完又抹了把脸,生活的凄惨和悲苦已经彻底压垮了他的脊梁,但他很快仰头笑起来:“我现在就打点零工,一边给我老婆买药,一边还钱。能怎么办呢,活着呗。”

    谢霖下意识看了应呈一眼,想让他掏烟,后来一想,这小子在戒烟。

    于是只能拍了拍小老板的肩权作安抚:“过日子嘛,谁都不容易。多少算是一个车间,设备都有,怎么不租出去?租出去也能赚一笔,又不用你管。”

    “我这……说句实话,是把田改地。虽然是我自己的田,但填平了改建厂也属于违规,没人告我就不错了,租出去……我哪敢赚那钱。”

    他说着神色突然紧张起来,搓了搓,“这……警官们,我也不是有意的,主要这不没时间吗,有时间我就拆了,恢复成农田,你们也别……”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不是来查土地的,你放心。那平时这厂子就这么放着?也没个人看?”

    “有啥好看的。都是邻里乡亲,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厂子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地方宽敞点,有要停车的我也就开着让他们停,门都没锁。”

    应呈嘬出个牙花来:“那也就是说,随便谁都能进你的厂?你平时也不会过来?”

    他茫然摇头,坐立不安地搅动起了那顶破帽子,紧张地说:“我这厂子不会真的跟那命案有关系吧?”

    “不一定不一定,我们看看再说。对了,那辆蓝色的车是谁的您知道吗?”

    “我们这的车我大概都认识,也很少有陌生人,但这辆车我还真没见过。”

    “厂里有监控吧?”

    “以前有。但是……关了厂以后,这里就断电了。”

    “那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他摇头。谢霖就拿出了赵父赵母画的肖像:“那他呢,见过吗?”

    小老板接过画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我真没见过。”

    正说着,徐帆就朝他们这个方向喊了一嗓子:“过来看!”他见两位警官跑得快,自己也追不上,就顺手把肖像画折好收在了自己手里。

    应呈和谢霖探头一看,只见那辆SUV后座被拆掉了,空间很大,徐帆从车壁缝隙里夹出一小片碎屑:“这个应该是隔火棉。”

    “隔火棉?那就是说……”

    “对,如果是的话,那这辆车很大概率就是抛尸工具。但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确定的答案,必须做进一步检验,车我要带回市局。”

    “行。”

    徐帆把车交给鉴证的人准备带走,自己进入了工厂,只大概扫了一眼,就立刻无奈地叹出一口长气来:“老板,这卫生应该不是你搞的吧?”

    小老板往里一探头,惊得说不出话。明明工厂里的东西都没有挪动,但偏偏擦洗得干干净净,地面上更是像打过蜡一样,甚至还能反光。不用说,自然是一丁点东西都查不到。

    “这……这肯定不是啊。我都好几个月没进来过了!”

    徐帆对上他们的目光,连忙一抬手:“不用说了,我尽力。”

    小老板见他煞有介事地从百宝箱里掏出各种工具仪器,吓得又是一个结巴:“这……这该不会那个傻子真是死在我厂子里的吧?”

    谢霖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紧张,我们先查了再说。”

    但其实,以「X」的行事作风来说,就算这个厂子才是真正的第一案发现场,也不可能会留下痕迹。

    事实也确实是鉴证小组忙活了一场,一丁点DNA或者指纹都没查到,虽然死者头部有击打伤,但现场连鲁米诺测试都没做出什么来。

    这一行除了那辆车以及那一小朵隔火棉,确实是毫无收获。

    ——

    折腾了大半天,身心俱疲的老板终于一个人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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