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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住。
方才心里千头万绪,那晚发生的许多情况不明就里,最先问出口的反而是这个。
欧柏青面色沉静,他拿过水果篮里的橙子,顾自剥开:“十年前,宋阿姨病逝的一年后,钦意仍旧暂停学业,在家接受心理治疗。在此期间,言叔叔和梁阿姨辗转得知消息,找来宋家,看见了被关在房间,断绝跟外人接触的钦意。”
他顿了顿,“宋家这种门户,基本不可能放他出门给家族摸黑,他们不能接受宋家如此简单粗暴的做法,就提出想把钦意接回去。”
“这事情哪有这么容易,令父母来了很多趟,到底有一次,碰巧遇到了霍庭深。”
“霍庭深在听完他们的来意以后,表示大家想法一致,可以一起合作,只是宋钦意太固执,如果他们肯帮一个小忙,他作为宋钦意的父亲,是最有资格把人从宋家领走的。”
“他开出丰厚条件,想让令父母去相劝钦意,遭到了梁阿姨的言辞拒绝。”
“于是随后,霍庭深带他们去了宋阿姨的墓地,问他们是愿意接受条件通力合作,还是想和宋阿姨作伴,就此长眠。”
欧柏青叹气,摇了下头,“所以他们返程时,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在查找令父母死因时,宋家一并接受过调查,可能是他们的死让宋家有所触动,在那之后,钦意的治疗告一段落,开始以正常人的身份逐渐参与社交。”
“这件事是半年前查到的,办事的人是曾力的心腹,因为过失杀人罪去年才放出来。
钦意得知真相后,展开了对霍庭深的疯狂报复,他们这段时间的水火不容,使得霍庭深满腹怒火,几次三番要给他点颜色看看。所以这个节骨眼上,霍庭深会做出怎样过激的行为都不足为奇。”
欧柏青把橙子剥了皮,掰成两半,递到病床前,“吃点东西吧。”
盛意接过手,没吃,目光恍惚的望着橙子,重复的问道:“宋钦意在哪儿?”
欧柏青淡淡道:“即使不加上你们被绑架,霍庭深手上犯过的案子也不计其数,所以就算他还活着,下半辈子也是在监狱里度过。”
盛意蓦的抬头。
霎时间,他明白了宋钦意所说的噩梦即将结束是什么意思。
早在一开始,这人就准备了一支麻醉剂,他早猜到霍庭深会做什么。
在他昏倒前,霍庭深大有好好谈谈的架势,宋钦意却提起当年的车祸。
所以那时候他是在刻意激怒霍庭深。
霍庭深死了。
那宋钦意呢?
他又问:“宋钦意在哪儿?”
欧柏青望见病床上越发苍白的那张脸,语气清浅的开口:“在和霍庭深彻底交恶以后,他没想过可以全身而退。”
盛意愕然回视过去,耳畔嗡嗡作响,许久才问道:“什么意思?”
欧柏青再度叹气。
他犹豫了瞬,准备发言,一直站在门外的张平不声不响的走了进来,欧柏青愣了愣,“什么事?”
张平斜觑了他一眼,视线挪走,朝盛意解释:“那晚我和欧先生就在附近。”
他说:“欧先生说等到十拿九稳才能动手,所以我们一直等到霍庭深出手以后才报警。”
“宋先生昨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医生说很快就会醒过来。”张平补充了句,“他在隔壁病房。”
欧柏青懵了,直到张平一溜烟说完,他才想起来回怼:“你这个彻头彻尾的二五仔!”
他在隔壁病房看见了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家伙。
他曾经以为,他会逃避这个人一辈子。
可是就在刚刚,如果张平没有进病房解释。
他下一刻或许就会崩溃。
内心的混乱俨然在昭示一个讯息,不管过了多久,他始终没法把这个人完全放下。
他的痛恨,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在乎,他有多痛恨,就有多在乎。
荒诞又讽刺。
和上次一样。
这次他们相继出院以后,宋钦意仍旧没提之前类似于告别的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仿佛每次那些试探得到成效以后,这人就会把招数记下来,不厌其烦的用来收割他的怜悯。
真是够了。
稍有不同的是,经过这次突然事件,他们仿佛真的成了室友,宋钦意不再每周五光顾这间小屋,只要有空,他就会过来借宿。
有时半夜三更听见开门声,盛意已经见怪不怪。
他在外地出差一周,回家那天宋钦意不在。
回到卧室,把行李箱简单归置一下,他开始发呆。
这次出门他遇到了池温然。
她孕期行动不便,幸好身边有丈夫陪着。
视线交错时,温然撇了开,他们形同陌路的擦肩而过。
如果只是这样,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当他把视线落到陪着温然的那个人身上时,不由觉得惊愕。
他曾经见过温然的丈夫,在之前去寰亚机械谈事情时,向经理曾经引荐过。
直到这次出差结束,这件事仍一直在闷在心口,耿耿于怀。
不知不觉中入夜。
他简单洗漱过后躺在床上,朦胧间有了睡意。
隐约听见大门开合声。
脚步声不在客厅停顿,径自朝洗手间去,接着熟门熟路的摸到了睡房。
直到对方已经爬上床,盛意才忍无可忍的出言阻止:“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闻见了宋钦意身上浓重的酒气。
在客厅灯光的折射下,这人秀丽的脸上漫着微红,目光晦暗的看着他。
他依稀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宋钦意喝醉了,把他抵在床头,问一些有的没的,他受够了,把人推开,抱着枕头想去客厅,却被这家伙纠缠在走廊,然后就爆发了争执。
那场争执带来的苦果,让他后悔到今日。
盛意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推拒着对方的手仿佛被烫到一般收了回去。
宋钦意的指尖描摹着他的眉心,他说话的样子很委屈,“为什么?”
盛意整个身子都在不可抑制的颤抖,他闭上眼睛,没有回应。
平素彼此心照不宣的保持距离,以致于让他觉得,宋钦意不会再贸然发难。
然而不是。
这人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仿佛烙印般不可磨灭,这具身体对他有记忆,有时候只是在要紧的地方摸一摸,就会有感觉。
之后不再有问话,再传入耳中的是极力压低的哽咽声。
宋钦意一向是知礼守节的人,可如果一旦逾距,割裂感会大到让人觉得可怕。
直到这家伙中途醒了酒。
这位总是这样,每次装的比受害者还受害者,眼泪哗啦落了两滴,看上去比他还脆弱。
盛意简直被他的眼泪怔住,好半晌略微沙哑的开口,问他哭什么。
这人没有说话,面对面抱住他的腰,眼泪决堤,大颗大颗顺着脸颊滚落,像极沾了雨的海棠,带着殊丽的秀色。
盛意撇开视线,尽管知道这又是这家伙惯用的卖惨伎俩,可就是心狠不下来。
又上套了,他狠狠吐槽自己,怎么每次都不长记性。
他恼恨的把人推开,起身去洗手间清理身上的痕迹,身后传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
其实很没有必要。
这时候再装后悔什么的,显得更虚伪。
他懒得再跟这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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