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1/1)

    不仅是他,其他鬼修也涌了过来。抢着要分一杯羹。琉双在宫殿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鬼修,就像从青天白日,一瞬置身可怖深渊。

    无数惨白的手来拽她,有的甚至只有一个骨架,琉双试图凝结仙法击退他们,可是所有的灵力,连同她对晏潮生的爱意,一同倾注在了锦盒中,她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就被人掐住了脖子,拖至身前。

    有人道:“魍鸩,见者有份,你独占吃了她,不怕被那个鬼修杀回来算账吗。”

    那鬼修森然一笑,说:“怕什么,真那么在意她,会把她丢在这个地方?”

    他一语道破琉双心底最不愿触碰的想法。她面色惨白,看向不远处地上被扔下的白玉面具。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晏潮生扔下了她。

    她脸上的表情空洞又茫然,琉双觉得,像是处于一场荒诞至极的梦境。可惜脖子上那只手,几乎要冻结她的皮肤,告诉她这并非一场噩梦。

    手中锦盒被人打翻,掉落在地上。

    她慌张伸出手,下意识想护住它。可盒子被摔开,束带已经掉落了出来。

    她眼睁睁看着无数双脚从上面践踏而过,明蓝色变得脏污不堪。

    脖子上的手收紧,白骨几乎陷入她的肉里,她只是看向被践踏的锦盒,一声也没哭。

    就在琉双觉得自己可能就这样死去的下一刻,众鬼修似乎觉察到危险,哄然四散而去。

    一把扇子划破掐住她的鬼修喉咙,鬼修惨叫了一声,化作一团黑气,扇子回旋,落在来人手里。

    宿伦道:“娘娘……”似怜悯,似叹息。

    琉双没讲话,蹲下来,拼命咳嗽,捡起被弄脏的发带。她拍了拍泥土,发现怎么也拍不干净。

    宿伦变出一件锦袍,披在她身上:“娘娘,街道罡风重,属下先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和以往百年每个日日夜夜一般,令人省心,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走在他的身后。

    宿伦背对着她,脸上的笑淡下去,出口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而艰涩:“娘娘见谅,鬼域中出了大事,妖君才急着赶回去。妖君把属下和长欢留给娘娘,娘娘不会出任何事的,今日是属下之失,才让娘娘受伤,属下回去,自当领罚,娘娘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身后的琉双久久没有反应。

    宿伦不敢回头,他这种千年的老妖怪,竟然也怕回头看见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许久后,身后传来她很轻的声音。

    “宿伦大人。”

    宿伦回头,看见一张苍白的小脸。

    意外的是,她脸上并没有泪水,手中握紧脏兮兮的束带,用一种认真到几乎令人心疼的语调问他:“夫君是不是,并不爱我?你一直在骗我,对吗?”

    纵然她再天真单纯,可是也知道,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冷漠离开,把她丢在豺狼环饲之下。

    第6章 面目全非

    宿伦叹息一声,没有回答。

    琉双没强求,毕竟她要问的人也并非宿伦。她只是不明白,若晏潮生不爱她,又为何要娶她?

    宿伦带着她回去,靠近鬼域宫殿,琉双看见许多妖使陆陆续续往外走。若是以往,她大概不会关心这些,今日很特殊。

    往年晏潮生诞辰,热闹非凡,九头鸟合歌,尾羽如虹霓,觥筹交错。今天宴席的华美布置还在,宴会还未开始,妖使们却被遣散着离开鬼域。

    长欢焦急地等在殿前,见了琉双,担忧地道:“娘娘,您怎么受伤了?”

    琉双白嫩的脖子上,一道青紫的掐痕看上去分外狰狞。

    琉双没有回答长欢,盯着那些离开的妖使看。

    晏潮生非常重视这一天,倒不是他多么在意过生辰,而是这些年他驻守在鬼域,为鬼界征战,无法顾及妖界。于是大妖们推选出妖使,在这一日来到鬼域,一来为妖君陛下庆贺诞辰,二来禀告妖界内大事。

    清晨她央着晏潮生独处片刻,被他拒绝,而今他却遣散妖使。

    百年来,他第一次破例。

    有些什么东西拨开云雾,露出朦胧雏影。

    宿伦一见琉双注视那些离开的妖界使者,就知晓不好。他道:“娘娘,这里鱼龙混杂,咱们先回去。”

    琉双拢紧披风,抿紧唇瓣,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不再乖乖巧巧,反而往妖使中走去。

    她踩着台阶,拾级而上,紫衣飘扬,身边是被命令离开的妖使们,她置身其中,昔日闭目塞听,如今俗世袅袅,全部传入她的耳朵——

    “妖君为何取消宴席,让吾等离开。妖界许多事还未禀,延误了怎么办?”

    “这你们就不知了,风伏命那小子向来都不敢招惹妖君,此次发兵鬼域,只因为一个人,他的那位宓楚天妃。”

    “哦?宓楚天妃,那位被称为仙界第一美人的仙子?”

    “正是,据说这位天妃娘娘,数百年前,与咱们妖君有过一段风花雪月,还险些嫁给我们天君。”

    “此话当真?”

    “自然不假,当初若不是风伏命那小子从中作梗,宓楚天妃恐怕早就嫁给妖君,成为咱们妖界王后了。”妖使暧昧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妖君对她依旧有情,这些年四海征战,筹谋数百年,终于从风伏命手中夺回天妃。”

    “宓楚天妃也是个性子烈的,为了和妖君在一起,跟随妖君回来,竟然跳入传世镜,导致神魂受损,险些魂飞魄散。妖君把她救出来,四处为她寻找安魂的灵物,只不过宓楚天妃的本命玉竹没了,身受重伤,凝聚好的魂魄,随时有再次散去的危险。”

    其他人恍然大悟:“安魂需静养,不容吵闹,怪不得妖君下令宴席散去,来日再议,恐怕是宓楚天妃的伤疾犯了。”

    “数百年离散,失而复得,妖君可真是宠爱她。”

    风吹起琉双身上的披帛,层层叠叠,轻纱翻飞,她置身于浑浊妖气中,第一次听到这么多她不知道的故事。

    妖怪们一个个都走了,她身后那扇鬼域宫殿的门,也缓缓阖上。最后宫殿一片安静,只有长欢与宿伦陪着她。

    她坐在石阶上,失神地捧着手中的束带。上面的仙灵之气被鬼域的鬼气侵蚀,早就消散了。

    宿伦不知道她听了这些在想什么,说:“娘娘,别听这些乌合之众一面之词,妖君少年时,并不如现在这般声名浩瀚,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仙门弟子,那段过往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晓,如今这些传言,只不过妄加揣测。”

    长欢也低声唤道:“娘娘。”

    “你们不必为我担心。”琉双苍白着小脸笑了笑,看向宿伦,“谢谢你,宿伦大人,百年来,哪怕是骗着我,也让我过得满足开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只是有些难过,他……他原来并不喜欢我。”

    “树爷爷说,天地姻缘,自有定数,没法强求。百年夫妻,我要听的,我相信的,定然得从他口中亲口说出,而不是听旁人的议论。”

    宿伦张了张嘴,看着她压住眼泪,明澈清透的眼睛。

    到了现在,她依旧相信晏潮生,不会因为旁人说什么,便彻底否认这个人。

    宿伦沉默下来,从前他作为晏潮生的谋士,初初接近琉双,来为自己谋一个更好的前程时,其实不太看得起她。

    她灵力低微,人又傻,说什么都信,带去什么不值钱的她都喜欢,极其捧场。她性子好,盈盈柔软又爱笑。

    这般没有威信和实力的妖君妃子,宿伦面上恭敬,心底却微微讥嘲,认为她配不上两界君主晏潮生。

    可百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过,他开始真正了解她。

    她心思纯粹,美好明丽,纵然被冷待,可她乐观如斯,在鬼域种出一小片花海和参天凤凰木。被辜负,不自怨自艾心生怨愤,也不轻易听信旁人对晏潮生的议论。

    她得知宓楚天妃的存在,没有歇斯底里,也并未丑态毕露,而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压住泪意,等晏潮生一个答案。仿佛只要他解释,她便给予夫君信任。

    宿伦躬身,这一次是用对待君王的礼仪:“娘娘会很幸福。”

    百年来,他唯一一次没有巧舌如簧,而是简单的祝福。

    你这样好,谁又会真的讨厌你呢。

    *

    长欢帮着琉双洗漱好,发愁地看着她颈间的伤。长欢是鬼修,修习的功法大多阴毒霸道,没有学过治愈一术。

    宿伦大人只是谋臣,为了避嫌不会碰她肌肤,于是这道刺目的痕迹,一直没有散去。

    琉双说:“没关系,已经不疼了,只是看起来吓人。你与禁地守卫说,若妖君治好了宓楚天妃的伤,可否回来一趟,我有话与他说。”

    “奴婢记下了。”

    长欢离开后,琉双用云香丝被子盖住自己,蜷缩着身子,轻轻颤抖着,慢慢任由眼泪浸湿丝被。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今日被一众鬼修包围时,她到底有多怕,他们不怀好意的笑声,腥臭的体味,还有无数朝她伸过来的手,惨白可怖的脸,全都令她恐惧极了。

    与宿伦大人说的那番话,并非她心中所有的想法。她其实很难过,她死死按住心脏,才能止住那几乎快要溢出的难过和伤心。

    活了上万岁的树爷爷说,世人贪嗔痴,最难过的当初情之一关——

    你爱一个人,那人却不爱你,你若自己都不珍重自己,就会变得很可怜。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