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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白日是一场噩梦,如今却又像是置身在一场美梦。

    她的心与身体,比神识更快地体现出了她的愉悦。她弯起眼睛,抱着晏潮生劲瘦的腰肢。明眸映衬着琉璃灯盏的光芒,似冉冉星辰。

    他捂住她眼睛,语调刻薄阴沉:“眼神收敛一点,今晚淋雨的事本君还没和你算账。”

    尽管他这样说,可她现在身体温暖,也不觉得害怕了。

    那时琉双还没有完全明白,喜欢一个人,其实也就是一朝生,一朝死,一朝喜,一朝悲的事。她的喜怒哀乐,均与另一个人缠着千丝万缕,尽数挂钩。你若喜欢上一个很好的人,那便安稳幸福,你若爱上一个狼心狗肺的人,便注定坎坷。

    心上高高悬起的石头,仿佛一瞬间落了下去。

    鬼气入体的疲倦感袭来,她甚至没法拿开晏潮生的手,去看他凉薄语气下,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困意让她朦朦胧胧几乎快要失去意识,回廊有人急切的脚步声传来。

    窗棂被人敲响。

    “妖君陛下,主子吃了聚灵雪莲还是疼,您救救她吧。”

    琉双半梦半醒间,不知那声音是做梦还是真实。她下意识握紧了晏潮生的衣袖。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人用狂狷冷漠的语调说:“鬼将何在,什么时候本君的寝殿,能让人随意乱闯?”

    外面的婢女小秋脸色惨白,没一会儿,鬼将把小秋带了出去。

    晏潮生看着怀里蜷缩的身影,伸手去触摸她柔软苍白的脸颊,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眸光晦暗,冷淡下来。手一挥,室内夜明珠尽数散去光芒。

    这一晚,是琉双自他三个月前外出征战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

    宿伦本来心中不安,结果一大早来,看见殿外跪着宓楚的婢女小秋。

    他微微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看了看琉双的寝殿,嘴角的弧度更深。

    “小秋仙子这是在做什么,让人知道了,还以为咱们鬼域怠慢客人。”

    小秋见了是他,下意识咬紧唇瓣。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一脸谦和恭敬的人,仿佛能看透一切,让人心里发慌。

    “主子神魂依旧不稳,奴婢怕主子出事,特来请示妖君陛下。”

    “这样啊。”宿伦手中折扇一开,“这你可就找错人了,现如今,妖界与鬼域,两界安魂的法宝与灵药,妖君全给宓楚天妃了,若这些都不行,妖君恐怕也无能为力。”

    “奴婢、奴婢也是担心则乱,主子一直未醒,奴婢法力低微,怕主子在神魂不稳的情况下香消玉殒。”

    宿伦微笑着说:“小秋仙子大可放心,别说神魂将散,就算当真魂飞魄散了,妖君大人也总会想办法凝聚魂魄。小秋仙子生得如花似玉,又是仙身,跪在这里恐怕受不住,还会惹怒妖君,听宿某一句劝,先回去陪着你主子吧。”

    鬼鸦叫了好几声,小秋总觉得在他戏谑的目光下有些难堪。

    鬼域的天已经亮了,妖君陛下还不曾出来,小秋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失败了,她怕再待下去适得其反,站起来对着宿伦福了福身:“奴婢听宿伦大人的。”

    宿伦眉梢一挑,温文儒雅,但笑不语。

    小秋走了,宿伦却在宫殿外站着,直到晏潮走出寝殿,他已在殿外站了许久。

    晏潮生看见他:“有事?”

    宿伦行了礼,看一眼高耸得宫殿都遮不住的凤凰树,笑道:“属下没看错的话,这树已经死了罢,妖君陛下用的是障眼法?”

    晏潮生说:“若你来只是说这些废话,本君给你安排一个好差事做,去看守万灼塔。”

    万灼塔里面关着一群几千年的大妖怪,全部一身反骨,皆为逆党,以宿伦的修为进去,恐怕出来就是一副骨头架子。

    宿伦笑意一僵,连忙说:“属下当然有要事,今晨伏珩将军几乎要杀了属下,那群来的妖使,有的不肯走,说有要事禀报,全部缠上了伏珩将军。妖君也知,今年是阴年,凡间天灾人祸不断,鬼域也鬼气森然,昨夜还下起了鬼雨。而妖界,不少大妖躁动,似是妖君多年不曾回妖界,有人起了不臣之心,暗地里动作不断。”

    晏潮生扯了扯嘴角,眼底却并无笑意,反而冷意弥散:“本君多年不曾回去,他们恐怕忘了万灼塔是如何建成的。一群想反,却又不敢反的窝囊废。”

    宿伦也瞧不上那群人,但不论是谁,单独拎出来,都是祸世大妖,不能不管。

    晏潮生说:“这些逗留鬼域的妖使,让他们学着凡人写折子,写完让伏珩带回来,本君慢慢看。”

    宿伦拱手道:“是。”

    妖与鬼修都不兴那一套,可有时候不得不说,凡人的法子省时又省事。

    宿伦办完了正事,又把方才看见小秋的事说了一遍。

    晏潮生不置可否。

    “宓楚天妃为何会跳入传世镜,不得而知。但属下知道,一百年过去,妖君与当初娶娘娘时,心境不太一样了。”

    晏潮生道:“你是想说,我对她动了真情?”

    不等宿伦说话,他似是觉得可笑,轻轻笑出声,语调温柔,却透着莫名的森寒与危险:“宿伦,做好你该做的,切莫自作聪明,你可知何为上古相繇血脉?”

    上古相繇血脉一族,又名相柳。九头妖蛇,凶残冷酷。它们好杀伐,擅伪装,阴冷毒辣,果决心狠,极难动情。没有任何一位相繇后裔,会全心全意爱上一个人。

    晏潮生的一半血脉,便源自相繇。

    宿论看一眼参天凤凰木,在心中低叹一声。所见为幻境,所言为假象,你以她爱你之心虚与委蛇。

    但愿有朝一日想起今日情形,不会后悔。

    第8章 相繇

    一场对话看似轻松,可是当晏潮生轻描淡写提起“相繇一族”时,宿伦面上笑盈盈,后背却几乎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晏潮生离开,宿伦看一眼四周,又摸了摸自己脖子。很好,脑袋还在。

    跟了晏潮生数百年,宿伦算是他心腹,可宿伦并不曾真正了解这位主上。

    狐族多狡诈,宿伦是八荒之消息最灵通的人,但他知晓的、关于晏潮生的一切,并不算多。

    据说,晏潮生尚且年少时,以半妖之身拜入空桑仙境学艺。他体内一半人类血脉,一半妖蛇血脉。彼时都以为妖蛇血脉只是普通的妖蛇。

    七百年前和现在很不一样,那时候仙族为首,妖族没有地位可言,更何况是听上去就恶心粘腻的蛇族。

    凡人厌恶晏潮生,仙族弟子更是把他当作一个肮脏卑贱的玩意。

    他修行之路极为坎坷,甚至受过剔魂之痛。后来晏潮生叛出师门,焚尽肉身,那一晚,整个空桑被踏平,变作废墟,晏潮生则成为八荒以来第一个妖鬼,自此作为鬼修重新入道。

    少年鬼修,可谓天纵奇才,区区几百年,他修为日进千里,最后成为妖君,统一两界。没人再记得数百年前曾辉煌一时的空桑仙境,只知如今叱咤风云的妖君陛下。

    可晏潮生的来历,宿伦并不清楚,而上古相繇一族,更是八荒不可说的秘密。

    上古某些氏族流传至今,就像凡人贵族血脉,生来灵力充沛,令人向往崇敬。

    如东方长留、西方不周山、北方昆仑、南方空桑一脉。

    这些得了上古传承的仙子与仙君,生下来便高人一等,连天君继承人都会在这些氏族中挑选。但鲜少有人知道,很久以前,相繇一脉灵力高强,曾凌驾众仙之上,一度代代都是仙界君王,后来因为猖狂无度,心思狠绝,几乎都是疯王,被上古其他氏族联手镇压灭绝,一个不剩。

    可是,谁都不知道,本该灭绝的相繇族,还剩最后一人——混了一半相繇血脉的晏潮生。

    数百年前,阴差阳错知道晏潮生血脉那一刻,宿伦冷汗岑岑,立刻跪下。

    晏潮生支着下巴,高高坐在妖族的王座之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宿伦微微发抖的模样。

    那一刻,应了他的血脉,冷漠,轻慢,又恶劣。

    晏潮生没有杀他,只是微笑道:“无妨,既然是秘密,总得有第二个人知道,才不辜负它本身可怖。本君留着你,第三个人知道之时,便是本君取你性命之日。”

    他说到做到,一直没有杀宿伦。也因为知道了妖君的秘密,宿伦明白自己上了贼船就下不去,他本来心生八窍,也并不喜欢为人驱使,最后却不得不收起歪七八糟的心思,老老实实忠心于晏潮生。

    而今日,他万万没想到提起琉双,竟然引出这个话题。

    那一刻,宿伦觉得脖子上的脑袋岌岌可危。

    看着殿内枝繁叶茂,绚丽至极的凤凰树,宿伦苦笑一声,他能为娘娘做的,只有这么多。

    郎心似铁,君心难测。是福是祸,都未可知。

    从刀山火海,万般耻辱走过来的晏潮生,怎么都不会是柔善角色。

    今后一切种种,就看琉双的命了。

    *

    另一边,晏潮生与宿伦分别后,迈步进入无情殿,殿内,一汪白色的寒池深不见底。

    整个鬼域都以为,无情殿是他一处疗伤的地方,所以平日里不许人踏足。晏潮生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盘腿坐下,手一挥,寒池中缓缓飘上一个温婉美丽的灵魂。

    可若有行家在,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皮囊之下,魂魄煞气浓重,是一只含愤不甘的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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