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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晏潮生被赤水琉双困杀,妖宫在太初镜下,只死守了几日,便被风伏命攻破。这个时候,丛夏站出来,引领活下来的妖族疏散,强行打开鬼域接引之门,让妖族们全部安然无恙待到了现在。

    她是整个妖族的恩人,因此每个妖族都对她敬重万分,仅次于晏潮生。

    可在宿伦看来,这流传的故事中人,怎么听,也不像是丛夏,且不说她哪里来的路子打开鬼域之门,单就这份临危不乱,对抗风伏命的气魄,就不像是眼前这个目光躲闪的妖精能有的。

    不过宿伦也不拆穿她,自己都看得出端倪的事,妖君何尝看不出。

    只不过是念在她如今威望,妖族们的信仰,暂时善待她,安抚妖族罢了。

    宿伦知道妖君自会处理,于是也没管,优哉游哉离开。

    *

    鬼域不同于妖族,他们的魂魄体生前来自世间各个种族,像是一盘散沙。

    曾经晏潮生花了几十年,才令他们认他为主,臣服于他。

    而今的晏潮生,不是少年时那个摸爬滚打的自己,对付鬼域之人的弱点很有一道,他归来不过半月有余,鬼域许多事已经井井有条。

    今日是风伏命与昆仑谈判的日子,以昆仑灵脉,以及万年臣服,换取即墨少幽一条命,晏潮生让人出去看着点,别让即墨少幽死了。

    想起即墨少幽这个人,晏潮生垂下眸。

    在琉双还是小仙草的时候,少幽殉了灵脉,化作汩汩不断的灵泉,滋养整个昆仑,保昆仑灵脉千年不朽。

    自己看着即墨少幽去死,并没有阻止。这样的牺牲,每个承载着一族使命的少主,都会去做。

    包括晏潮生,为了令王族复兴,走的路之沉重,世人难以想象。可即墨少幽殉葬的法器,是自己给的。因此昆仑对晏潮生的情感很复杂,又是感激,又是憎恨。

    那一日,当晏潮生回去,看见寝殿纯真可爱的小仙草,听她絮絮叨叨说起他不在的日子。他沉默良久,跟着笑了笑,没把即墨少幽的死告诉她。

    他还不太会爱一个人,却也知道,少幽的死由自己促成,她许是会恨自己。

    直到她死在天雷下那日,都不知道,即墨少幽早已死了快百年,百年里,她每每背上小包袱,想要去探望老友,都被他不轻不重拦了下来。

    晏潮生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他许真是个混账,才骗了她那么久,直到死,她都不知道真相。

    晏潮生的驭魂辇从偏门出去,丛夏差点没拦住,见到了晏潮生,这才舒了口气,她央求道:“妖君陛下,小妖有些重要的话与您说,可否移驾小妖的宫殿。”

    晏潮生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一顿,笑道:“就在此处说罢。”

    晏潮生油盐不进,丛夏本来还没想到借口,如今咬牙,说道:“关于白追旭的,那个先前死在太初镜里的人,您不想知道他的消息吗?”

    晏潮生平静望着她,若有所思。

    白追旭,这个人在他识海里,没什么印象,不过在属于少年时自己的记忆中,还挺深刻。

    空桑的大将,曾经赤水翀麾下最年轻得意的弟子。也是琉双与如今的自己,恩怨的一环。那是琉双的兄长,少年曾用半枚内丹挽魂。

    “走吧。”

    晏潮生跟过去,他倒是想要听听,丛夏想说什么。

    丛夏庆幸琉双曾经想办法救人时,自己在鬼域帮她找了点东西,不然还真没有半点儿可以耽误晏潮生半刻的事。

    她拖延着时间,为妖君泡了盏茶,晏潮生手指点在桌案上:“说。”

    丛夏说:“听说他还活着,被赤水琉双救过来了,这些年她为了救那个人,不遗余力。”

    话术也是种功夫,她在误导晏潮生:看,她为了救那个人可以奔走三年,为了即墨少幽可以一同上战场对抗风伏命,唯独你,她亲自杀了你,三年来再不提起。

    晏潮生抬眸,笑道:“说完了?”

    丛夏咬唇。

    他眼里带着凉意,丛夏本来想编点儿什么骗他,莫名生出一股寒颤般的冷意。

    也不知是直觉还是什么,他突然朝窗外看了一眼,这一眼,他目光瞬间变了,没有方才的虚情假意,身上的气息一瞬十分可怕。

    他回头,威压大开,丛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身体已经瘫软跪下。

    心砰砰跳,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她怕得要命,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男人的脸笼在阴影中,眼尾银鳞如珠玉,冷得摄人。

    “你最好祈祷,她没出什么事。”

    窗户被阴风扇动,丛夏匍匐在地,再抬起头来,她才发现汗湿了衣衫,而原本站在屋子里的晏潮生,早已不见踪影。

    *

    晏潮生赶到宫殿时,天上的劫雷已经成了形,正要往下劈。

    几个鬼婢神色惊慌往外逃,全然管不了里面的人。晏潮生脸色惨白,曾经折磨他万年的噩梦,仿佛在这一刻重现。

    他身子颤抖起来,万般冷静化作乌有。

    琉双死后万年,他反复在梦魇中重复这一幕,他梦见她死在人间一场春雨里,自己踉跄地跑过去,却亲自见她化作片羽,他连她的身体都留不住。

    晏潮生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什么都不怕,然而一个人最痛恨,最害怕的,往往只在一瞬间。他轻视少年时的自己无用,然而却忘了,自己也有恐惧的东西。

    他与所有仓皇的小鬼逆行,几乎要疯了一般扑过去。到了大殿,就看见穿着鹅黄小袄的琉双被锁链绑在榻上。

    她低着头,额上冷汗浸出,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在砸锁灵契。

    第一道雷落下,她仓皇抬眸,身前骤然凝聚出一团黑雾,劫雷全被黑雾挡住。

    雾气慢慢在她眼前凝实,成一个俊美无俦,带着阴郁气息的男子。

    他比她高不少,面朝着她,张开手臂,挡下一道又一道劫雷。他咬牙切齿吸了所有劫雷,一副要与天道拼命的架势。琉双愣愣握住链子,仰头看他的动作,表情有些傻。

    这一幕与很多年前重合。

    琉双骤然想起,当她还是小仙草的时候,连最低等的血脉劫都怕得要死,被劈得吱哇乱叫,那时候他就是这样全给她挡了,嘲讽笑看她。

    而今,当她以为,晏潮生已经不管自己死活,巴不得自己被劈成飞灰的最后一刻,他回来了。

    琉双不愿承认自己害怕劫雷,上辈子死在劫雷中,成了她无法抹灭的噩梦。

    太疼了,筋骨尽断,魂飞魄散。

    而此刻晏潮生逆着光影而来,疯狂得恨不得去撕碎那天劫,她呆呆握住链条,怀疑自己看错了此刻晏潮生的表情。

    他面无表情,然而颤抖得厉害,眼眶中,一滴黑色的魂息,滚落下来,砸在她手背上,冰得她轻颤一下。

    她张了张嘴,为人挡劫雷,劫雷只会更汹涌,惩罚狂妄不知死活的东西。漫天神雷包裹着晏潮生,仿佛要生生劈死他这个孽畜。

    “你……”

    他捧起她的脸,似哭似笑:“我在,一直在。”

    第95章 道歉

    有那么一瞬,琉双甚至以为,眼前这个护着自己的人,并没有生出怨怼之心,一直是爱着她的。

    晏潮生没有到来之前,劫云笼罩,琉双毫无准备,就得迎上自己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东西,那些鬼婢见势不妙,全都向外逃窜,没有一个人试着给她解开身上的锁灵契。

    琉双咬牙砸锁灵契时,一度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她以为晏潮生不愿来。

    此刻那滴魂息,在她手背只停留了片刻,化作黑雾散去。

    她意识到那是什么,整个人几乎傻眼。

    两辈子,从认识晏潮生,他全身浴血躺在仙草旁边,到现在生死都经历了一回,她见过他许多面:暴戾、残忍、无力虚弱……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晏潮生会流泪,鬼修的魂息,每一滴,都是他们的魂力。

    他……为什么会流泪?琉双脑子转得很慢,她甚至差点儿情不自禁去试图握住那滴稍纵即逝的泪。

    这太荒诞了,她亟需什么来证明现在的一切是真实的。

    如果这时有一面镜子,琉双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傻透了,和做小仙草时仙草一样傻。

    还没过去多久,劫雷已经像成年女子手臂一样粗,狂风急雨般砸下来,晏潮生身体里的黑雾,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一股如沐浴在春日阳光下的暖意包裹着她。

    琉双再熟悉不过,这是渡过来的,属于她的劫雷灵力。曾经有两百年,他都是这样护着他过来的。

    她难免联想到了那个人。

    她抿唇看着眼前的晏潮生,他眼尾生出银色鳞片,那鳞片并不难看,反而生出几分属于妖邪的俊俏意味。

    他的手指还捧着她的脸,触及她的体温,他似乎也终于从那种疯魔的状态下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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