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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嵘问刘顺给他推荐的这人:“一套房对你们来说,算少吗?”
那人也不是不懂事的,自然看得清楚赵嵘和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有什么纠缠。他摇头,小声说:“很慷慨了……”
“那就一套房。”赵嵘说,“乔先生,你愿意吗?”
话音未落,乔南期便已然双拳紧握,牙关紧咬,面色沉得吓人。
他一时之间没有开口,动也没动。
赵嵘知道,他这话说出来,便已经够了。
他追逐了这人十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乔南期的骄傲。
那是即便被母亲抛弃、被父亲针对,这些年来独自一人走到今天,都无法磨灭的高傲。是这人自小出生在乔家,众星捧月,又一直以来碾压同辈培养起来的自尊。
这般话对着乔南期说,已经是极大的侮辱。
这回赵嵘没有立刻抬脚就走。
他说完这些,才发现他自己这些时日以来也变了不少。
以往的他,从不会、也不敢在乔南期面前这般说话。他连说一句表白都要忧心忡忡,揣在心里,捂了这么多年,方才在离开前说出口。
真是长进了。
他在心里想着。
过了片刻。
赵嵘轻笑一声,对身后的人说:“站着干什么?走吧,夜开始深了。”
那人忙不迭跟上他。
几步走出,两道脚步声交错响起,背后的晚宴大厅穿出隐隐约约的乐声。
骤然,那赵嵘极为熟悉、曾经日日夜夜企盼听到的嗓音润着天方夜谭般的哀求,压抑着屈辱,好似从心间最深处一字一字连根拔起一般传来。
“可以。”乔南期说,像是晦暗角落小心翼翼探出枝桠的叶稍,绝望而又期望。
他像是怕赵嵘没听见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赵嵘猛地一滞。
这一瞬间,他险些转回头去。
但他还是止住了。
“哦,”他背对着乔南期,说,“但我不愿意。”
第47章
话落,赵嵘自己都有些恍然。
乔南期好像真的和他印象中不太一样了。
是他困顿多年都从未真正看明白,还是乔南期在他离开之后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
赵嵘没有细想。
这并不重要。
他方才说出那番话时,主要是被乔南期连续拦着好几次逼急了,还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他笃定了乔南期不可能接话,甚至可能直接发怒。
所以他根本没有想过,如果乔南期真的应了,他该如何回答。
他也从未想过,如果乔南期真的喜欢他、甚至是爱他,他会怎么样。这个选项根本不存在于他曾经思考过的会发生的未来里,以至于赵嵘连拒绝的方式都没有思量过。
他不否认,那一刻,在一切想法和情绪涌上之前,他险些就转回身去了。
只是习惯和潜意识虽然深入骨髓,跌倒过一次的伤痕也同样历历在目,那些伤痕浮在表面、就在眼前,甚至比骨子里的习惯还要显眼。只要低头便能瞧见。
他恋旧,最大的毛病就是囿于现状。以前追在乔南期身后那么多年是这样,此刻,他好不容易换了个生活,安稳地往着另一个方向走也是这样。
所以他止住了动作。
晚宴内的钢琴声缓缓落下,伴随着收尾的小提琴声,在这片刻间归于宁静。
这一瞬间,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
赵嵘没有彻底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乔南期。
那一问一答的荒唐感尚在他心中游荡,他深吸一口气,逐渐随着这落下的乐声归于平静。
这回他没有立刻抬脚,而是顺着方才的话,说:“我让刘顺随便给我找一个,恐怕都比乔先生来得体贴细致,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想带谁回家……和你无关,希望你不要再干预我了。”
乔南期仍然下意识握紧双拳,手背青筋都冒了出来,那双大多时间都极为凌厉的双眼若隐若现地晕着红,眸底深深的。他愈发神情深沉,面容郁郁。
“好,”他顿了顿,沉声道,“我不干预你。”
他将目光移到一直不敢说话的那个戴眼镜的青年身上,说:“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只要你不跟他走,赵嵘会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十倍。”
“乔南期!你有完没完?”
“你对他根本没意思,我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你到现在看都没看他一眼。”
“然后呢?我非得选个我喜欢的?你当初和我签结婚协议、和我在一起、同居一年多,不也没挑个喜欢的吗?一样的事情,你能做,我就不能做吗?”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乔南期嗓音一滞。
他想说完全不一样,他是喜欢赵嵘的,但赵嵘似乎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的喜欢。
赵嵘已经转移了视线,转头看向那戴眼镜的青年。
这人此刻在这边听了个完完全全,就算第一天见到他和乔南期,也足够在刚才清楚一些了。他和乔南期现在这样,不论如何都是破罐子破摔,但别人没有必要和乔南期结仇。
赵嵘不想这种事情牵扯到无关的人,说:“你如果想留下就留下吧,这位乔先生言出必行,说给你好处会给你。”
岂料那人居然摇摇头:“赵先生不是说要我跟着您出去吗?”
赵嵘微讶。
不过别人既然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走。”他说。
他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乔南期。
这一次,乔南期没有再追上来拦着。
赵嵘带着人去了停车场,从自己车上拿下手机,对着刘顺带来的这青年说:“刚才谢谢你。但乔南期——就拦我们那个人,他脾气不算好,万一他日后……”
“其实我刚才跟在赵先生身后走的时候,给那位先生比了几个手势,告诉他我们没什么。您别给我转钱了,”这人倒是坦诚得很,“希望赵先生不要生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这里的人我都得罪不起。”
难道刚才乔南期没有再多说什么。
赵嵘没有生气。他自己曾经就是一个只能谨小慎微过日子的,比谁都清楚其中的难处,不可能会去为难一个无权无势的。
“那我还是要谢谢你,”他温和地说,将这事四两拨千斤地全归咎到了自己身上,语气同方才的强硬截然不同,“刚才我其实也是一口气上来了,下不去。没有你这点小聪明,他要真较劲起来,我哪里能讨得了好。”
这人听了,突然又道:“要不赵先生还是带我回家吧,多少钱都行。”
赵嵘一愣。
这人笑了笑:“赵先生这样的人,倒贴钱来陪,我都愿意。”
赵嵘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我哪有这么夸张。”他说。
那人讶然:“您真谦虚。”
赵嵘并没有谦虚。
他确实不是如乔南期陆星平之流的天之骄子,没回陈家的时候,只会读点没什么用的书,回陈家之后,也没那个能力和陈大陈二较劲,只能忍气吞声当个废物。也就到了此刻随心一点。
就连喜欢一个人,都自作自受到方才那样难堪的地步,到如今甚至连再去喜欢别的什么人的勇气和心思都没有了。
他这样的人……
他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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