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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费恺骋嗤了一声,说:“怎可为不知真假的妇人之言,让刑部侍郎查此案?”

    付世延说:“臣已查明,齐岱确实在一年多前死于非命,并非自杀,此案证据不足,成了悬案。”

    费恺骋不屑一顾,说:“既已成了悬案,何必多费功夫,还有很多新近的案子没有了结,刑部侍郎便有心思去查旧案?”

    林渊走了出来,说:“臣认同付大人的做法,不管是新案旧案,都要查个水落石出,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苏裕也出列,说:“臣请查齐岱之案,齐温氏卖屋攒银,千里跋涉,只为查出杀害儿子的凶手,母亲拳拳之心,若不体恤安抚,寒的是天下父母心。”

    齐鸿福也道:“老臣认为,此案疑点颇多,若岑知县真是凶手,心胸狭窄只为报复,那岭峋县之百姓岂不危险?”

    费恺骋闭上了嘴。

    承庆帝这才开口:“此案便交由刑部侍郎查,给朕查个明白。”

    付世延说:“臣定将此案查个真相大白!”

    孟敛坐在明德阁内,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陈子晗在孟敛身侧,担忧地看着孟敛,问:“阿敛,你没事吧?”

    “殿下,独没事。”孟敛淡淡地说。

    “老师等会就要来上课了,你的病是不是还没好全?”

    陈子晗伸出手,要探孟敛的额温,“要是不舒服便回去休息吧,前几日那场高烧真是把我吓……”

    “殿下。”孟敛挡住了陈子晗的手,打断了他的话,陈子晗一怔,只见孟敛垂头,低声说:“独没事。”

    这么多年来,在陈子晗的印象里,这好像是孟敛第一次打断他说话,他越发担忧了,不知孟敛这几日怎么了,想寻些笑话逗孟敛开心,抬头便见苏裕站在门口,喜道:“老师。”

    苏裕缓抬步,来到陈子晗面前,作揖道:“殿下。”

    陈子晗看着苏裕的脸,疑道:“老师脸色怎的如此之差?等会我让太医来顺便看看?”

    孟敛飞快地只抬眼皮不抬头地看了苏裕一眼,看完之后便不自觉地抬起头了,苏裕也看了过来,二人相视,都觉得对方甚是憔悴。

    “多谢殿下关心,臣无碍。”苏裕看着孟敛,回陈子晗的话。

    孟敛看够了,收回目光看书,没有与苏裕说话。

    上完课后,陈子晗想要送苏裕出去,苏裕正想推辞,这时纪公公来找陈子晗,喜气洋洋:“殿下,陛下让老奴请殿下去御书房呢。”

    陈子晗只好跟纪公公走了。

    孟敛走上前来,在离苏裕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住了,抿唇不语。

    二人沉默对望,谁都没有先说话。

    不过寥寥数日,仿若几度秋冬。

    蓦地,苏裕拉住孟敛的手腕,走了几步,到了紫檀多宝格与墙壁之间狭窄地带,二人身子紧贴,咫尺之间尽是对方的气息,孟敛被抵在墙边,他一惊,也顾不上委屈了,张嘴说:“裕……”

    话语被抵在了唇齿间,疯狂地交缠时碰撞吞咽的是这些天来的思念、悲伤和渴望,交错间舔舐彼此的温软,将脆弱无助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只交给对方。

    去他的玩玩而已。

    良久后,二人分开,微喘着气,额头相抵。

    苏裕背后贴着紫檀多宝格,孟敛怕苏裕撞到它,将苏裕揽紧,委屈早在一吻间灰飞烟灭,唤:“裕哥哥。”

    “嗯?”苏裕看着孟敛的眼。

    “你疯了。”孟敛受不了这么强烈的注视,微微闭了闭眼,说:“万一有人进来……万一被人看见……”

    苏裕亲亲孟敛的眼皮,说:“我的确是疯了,没见到你之前,还能压制,见到你之后……彻底疯了。”

    孟敛没睁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苏裕说:“阿敛,没能陪你过生辰,我很抱歉。”

    孟敛睁开眼,他想他应该猜到怎么回事了,他说:“没关系,我能明白。”

    苏裕稍稍与孟敛拉开距离,拿出一个小巧的青白金玉锁,递给孟敛,金玉锁正中间刻着「敛」字,下面刻了孟敛的生辰,还有一行小字「金昭玉粹,霜雪莫摧」,没有花纹,只有两个长身玉立的人并排站立,玉质通透温润。

    孟敛接过,捧在手心,像是捧了一个易碎的梦,竟不敢触碰,生怕一触即破。

    “喜欢吗?”苏裕轻声问。

    孟敛呢喃道:“很……很喜欢。”

    苏裕似是看出孟敛所想,说:“别怕,这金玉锁用的材料特别,摔不破的。”

    孟敛这才举高了些,摸着上面的「敛」字,清瘦却不失劲遒,这个字体他太熟悉了,他问:“裕哥哥,这是你亲手刻的吗?”

    “学了没多久。”苏裕说,“刻得还不够好。”

    “裕哥哥。”孟敛将金玉锁的钥匙,放在苏裕的手上,说:“钥匙归你了。”

    苏裕将钥匙收好,说:“阿敛,我帮你保管着,若是哪天你想要回,再问我拿。”

    “不会有这天的。”孟敛定定地望着苏裕,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若不告诉我,我会更加不安。我想和你分担的,不止是佳事。”

    他还是想知道,苏裕知道孟敛是认真的,他捏着孟敛的手,说:“好,我说与你听。”

    大年初二。

    苏裕在房内雕刻青白金玉锁,正在写最后一行小字,他屏气凝神,连房门什么时候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都不知道。

    苏裕雕完最后一字,才发现苏老爷子站在他背后,气氛有些沉重,问:“裕儿,这是何物?要送与何人?”

    “爷爷,你怎未敲门?”苏裕一惊之下,竟质问起苏盛为何不敲门,问完后才发觉自己这样子说话,有些不敬了。

    苏盛仍是盯着玉锁,说:“姚家姑娘跟着爹娘上门拜年,你小时候与姚家姑娘玩得不错,都是当妹妹一样的人,爷爷来找你出去叙叙。”

    苏裕将玉锁藏在袖子里,起身说:“原来是这样,孙儿这便出去。”

    “等等。”苏盛的目光像是要穿透苏裕的袖子,“裕儿,爷爷不记得你有叫敛的朋友。”

    苏裕低头,恭敬地问:“爷爷在猜测什么?爷爷又在怀疑什么?”

    苏盛越发猜疑,喃喃:“不会是……不会是?”

    苏裕说:“爷爷想知道什么,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苏盛问:“这是男子?”

    “是。”

    “是你的朋友?”

    “是,也不止是。”

    “是……是……”苏盛憋了很久,才问出来:“是……两情相悦之人?”

    “是。”苏裕答得很诚实。

    得到肯定回答之后,苏盛反而冷静下来,大陈男风之事并不罕见,他问:“哪里人?多大了?姓甚名谁。”

    “颖都人,明日便十九了,姓孟,名敛。”苏裕说。

    苏盛抓着胡子,气呼呼问:“哪里认识的?是做什么的?”

    “说来话长。”苏裕说,“是宫中内侍。”

    苏盛大怒,问:“太监?十九岁的太监?裕儿,你,你真是太让爷爷失望了!”

    “孙儿不懂。”

    “爷爷本以为你只是一时贪玩,玩玩便收心了。”苏盛气得脸色通红,说:“你居然对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动心?不,不,不!你好好跟爷爷说,你是好奇,还是真的欢喜他?”

    苏裕说:“这辈子,孙儿只认这一人,不管爷爷同意与否,不管家中赞成与否。”

    苏盛恨铁不成钢,急得团团转,气道:“你是苏府的长子嫡孙,是我苏氏一族如今的当家人,你可还记得我族族训,身正,心端,守节骨,仰不愧天神,俯不愧众生,内省无悔,你可有做到?你可是真的无悔?”

    苏裕说:“孙儿自认没有违背族训,孙儿问心无愧。”

    苏盛捶着心口,问:“什么时候定的?”

    “前不久。”

    苏盛说:“还好,现在还陷得不深,裕儿,听爷爷一句话,赶紧断了这件事。”

    苏裕摇头,说:“不会断的,除非他不想继续了,否则,至死不渝。”

    苏盛语重心长地说:“天下好女子这么多,你喜欢什么样的没有?何苦在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身上……”

    “爷爷!”苏裕语气重了,说:“请不要侮辱他。”

    苏盛叹声,仍想继续将苏裕劝回正道,说:“裕儿,你要毁了我苏家这么多代人积下的清白家风?那你便是我苏家的不孝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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