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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鹤茫然地摇了摇头,而秦菱则张口欲言,却又在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后,低垂下头。

    宁澄道:“秦姑娘,对于这批失窃的料子,你有什么想法?”

    秦鹤瞟了秦菱一眼,道:“不过是些姑娘家的胡话,大人就不必在意了。”

    秦菱眼睑低垂,神情有些委屈。

    风舒轻抿了口茶,道:“秦姑娘有何推论,不妨说来听听。”

    见风舒开口,秦鹤也不好说些什么,便清了清嗓子,示意秦菱说话。

    秦菱又行了个万福,道:“以民女拙见,这些料子,像是用来缝制嫁衣用的。”

    风舒还未搭话,秦鹤便「哼」了声,道:“姑娘出嫁,必定身着红绢喜服、顶盖红绸布、脚踏红罗鞋,哪用得着这些名贵锦缎啊?你不好好绣自己的嫁衣,才会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秦菱被自己父亲一说,又低头不吭声了。

    宁澄看了看那单子,心念一动,道:“秦姑娘,你说这些料子适合缝制嫁衣,是因为失窃的布匹,全是大红色的吗?”

    秦菱迟疑了片刻,微微点头。“这些料子……的确都是正红色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白色边角料也丢失了,那原来是我准备绣手绢用的。”

    “手绢……”

    宁澄心领神会。

    那白手绢为女子出嫁必备嫁妆之一,主要用来验证新娘子是否还是处子之身。

    正红色料子与小块的白色布料一齐失窃,也难怪秦菱会作此联想。

    秦菱又嗫嚅了会,道:“除了织女屋,容家的珠宝铺也丢失了一顶凤冠、三只步摇、一双耳坠、还有几串珠玉。我与桑……容家公子素来要好,是以听说了这些事。”

    秦鹤气恼,道:“你怎么还与那姓容的小子有来往?”

    秦菱往后缩了缩,不敢答腔。

    宁澄见状,连忙打圆场:“秦姑娘心思机敏,所举推论颇有道理,不愧是织女屋未来当家的。”

    秦鹤赔笑道:“哪里哪里,我若有个儿子,这织女屋哪还轮得到她来承袭。”

    他转头对秦菱道:“别成天惦念着那容公子,爹早就替你向王家公子提亲了,将来他入赘进来,才能保秦家后继有人啊。”

    秦菱不答话,眼睛却有些红了。

    风舒咳了声,道:“那容家失窃案,忤纪殿也有记载。既如此,风某先将这失窃记录誊写一本,之后搜查有进展,再知会织女屋。”

    秦鹤道:“秦某将全力支持风判大人,直到此案告破。”

    三人又客套了一会儿,风舒才端着以法术誊录下来的纸折装本,和宁澄一起离开织女屋。

    20、第二十章:诡蛾陨魂

    离开织女屋后,已经是酉时了。由于风舒还要去容家珠宝铺查探,宁澄便顺理成章地和风舒告别,然后回风月殿收拾下午买的东西,再从中拣选些送给芙儿。

    不得不说,风舒果真非常细心,不仅为芙儿和宝贝蛋儿准备了衣物粮食,还买了烛火、被褥、蒲扇等日常需要的物品。

    宁澄甚至还在一个小包里找到几个木质玩具,其中有个小风车制作精巧,被风一吹,还会咿咿呀呀地转动。

    宁澄将那些物件按类别放好,再收进一个大袋子里。

    这些东西加一加,重量还是很可观的。宁澄一面暗自庆幸,一面掏出分别前风舒给自己的锁物囊,将袋子塞了进去。

    做好这些以后,宁澄便独自前往贾府了。没有了风舒的陪伴,四周民众自然不会对宁澄投予关注,这让他有种释然的感觉。

    啊,总算自由了。黄昏的天空可真美啊。

    宁澄边走边欣赏天边的红霞,很快就走到了贾府门前。他刚要敲门,就听见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大哥哥,你来啦?”

    芙儿从东侧的墙边探出头,笑嘻嘻地望着他。

    看见芙儿,宁澄不禁露出微笑,道:“芙儿乖,大哥哥来给你送东西了。”

    他从锁物囊中拿出那个大袋子,再从里面掏出一块芝麻烧饼,在芙儿面前晃了晃:

    “喏,有香喷喷的饼子,芙儿想不想吃啊?”

    芙儿兴奋跳了几下,伸手抓过烧饼,道:“大哥哥你好厉害,能够变出饼子来!要是芙儿和大哥哥一样厉害就好了,这样就天天都有饼子吃了!”

    宁澄愣了下,有些疼惜地摸了摸芙儿的头:“我这可不是变出来的。芙儿想学也可以,以后大哥哥带你去学堂上课,夫子们会教芙儿好多厉害的法术。”

    芙儿咬着烧饼,道:“大哥哥要进来吗?弟弟已经睡着了,芙儿好无聊,你来陪芙儿玩嘛。”

    宁澄点了点头,那小灵精便直接啃着烧饼,窜到东墙后边去了。

    不一会儿,贾府的门便在宁澄眼前打开。他扛起袋子,往贾府大堂走去。

    宁澄将袋子放下后,便一一掏出里头的物件,向芙儿说明用途。

    “这是蚊香,你拿这方形的折子一吹——对,就是这样,然后放到尖尖的这端点着,这样晚上就不会有蚊子吵芙儿睡觉了。”

    “真好玩!那这些长长的、白白的东西呢?”

    “这些啊,叫蜡烛,一样用折子点燃,放在房里,就不怕晚上黑黑的了。芙儿点火时千万小心,不要烧到自己哦。”

    “可是,晚上不会黑黑的啊。芙儿的房间晚上可亮了,不需要用到这些辣猪。”

    听芙儿口齿不清地喊着「辣猪辣猪」,宁澄不由得笑出声来。

    “不是辣猪,是蜡、烛。芙儿房里没有油灯,也没有蜡烛,怎么可能是亮的呢?”

    之前宁澄搜查贾府时,曾查探过芙儿的房间。那里和蓝严堂精舍一样,并没有任何能点火的装置,而芙儿年纪尚小,自不可能无师自通,学会荧光咒的。

    芙儿把玩着手上的蜡烛,道:“以前真的很暗,可是现在不暗了,而且还很亮很亮哦。”

    宁澄伸手刮了刮芙儿的鼻尖,道:“芙儿啊,晚上怎么可能是亮的呢?好孩子可不许撒谎哦。”

    闻言,芙儿眨巴着眼睛,露出了顽皮的笑容:“大哥哥,想不想知道芙儿有没有撒谎?”

    宁澄点了点头。

    芙儿开心地拉起宁澄的手,道:“那大哥哥随芙儿来,芙儿带大哥哥去个好玩的地方。”

    宁澄看了看橘色的天空,心道夜晚就快降临,芙儿没有宵禁通行令,万一被烛笼抓到就麻烦了。

    于是,他蹲下身子,半哄半骗地说:“芙儿乖,已经要晚上了,现在出门的话会被怨鬼吃掉的哦。”

    他伸出双手,张大嘴巴,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想借此吓吓芙儿,让她打消外出的念头。

    岂料,芙儿见他那副扮相,居然没有害怕,反而伸出手戳了戳宁澄的额头,然后「噗」的一声笑出来。

    “大哥哥你好逗,芙儿最近晚上都溜出去玩,也没见到什么怨鬼啊。”她边笑边模仿宁澄的动作,把宁澄给弄了个大红脸。

    “不、不要笑了啦,大不了我陪你去就是了。”

    宁澄毕竟脸皮薄,想说距离宵禁令还有半个时辰,去看看也好。毕竟他也很好奇,芙儿口中「好玩的地方」在哪里。

    见他答允,芙儿又开心地转了个圈,裙摆随风飘动,瞧着像个小精灵一样。她牵起宁澄的手,道:“那大哥哥,我们走吧。”

    宁澄应了声,就这样被芙儿拉着走出贾府。

    一路上,芙儿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耳声眼色总非真,物我同为一窖尘。蝴蝶不知身是梦,花间栩栩过青春。”

    稚嫩的童音清脆悦耳,带着宁澄绕过数条阡陌幽径。

    宁澄问:“这歌好听,是谁教你的?”

    芙儿笑道:“没人教我,这是我娘哄我睡觉时唱的,听着听着,就学会了。”

    她看着宁澄,眼里映着天边的红霞:“后来我娘忙起来,就没再给我唱歌了。现在芙儿都唱给弟弟听,弟弟睡了,就唱给自己听。”

    宁澄心中一酸,轻轻伸手摸了摸芙儿的头,道:“芙儿真懂事。”

    芙儿笑了笑,道:“宋嫂也这么说,说芙儿比爹爹懂事。”

    ——这话,说得倒没错。

    宁澄不愿在芙儿面前说他父亲的坏话,加上贾书生已逝,死者为大,还是莫论是非的好。

    于是,他将话题扯到饼子上,又和芙儿吱吱喳喳地聊了半天。

    一段话下来,二人已经离开城镇,走在了荒草地上。那片荒凉的土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远处隐约有个小木屋,轻风吹过,带起一片片草浪。

    这不是白天走的那条路吗?

    宁澄记得自己和风舒前往万仞山峦时,也经过了一片荒草地,只是这里和白日那块相比,少了点荒芜苍凉,多了点阴森恐怖。

    天暗得很快,最后一抹晚霞消失的时候,宁澄的心里浮现出一股浓浓的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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