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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华澜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扯着嘴角,半笑不笑地问:“阿苏,你这是长大了,不打算听我的话了吗?”

    “阿苏不敢。只是,制器坊有那么多的英才,阿苏自愧不如,还请华伯伯另寻他人吧。”

    “呵。”

    华澜冷笑了声,脸上的假笑也消失了。他抽出腰间的皮鞭,冷不防地往风舒身上扫去,嘴里还不断骂着:

    “小子,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告诉你,千敛面被林府的那群混蛋盗走了!要是无法造出更好的法器,那我们华家,就只能永远屈居于林家之下!

    你生来就是造法器的料子,多少人都羡慕不来。我养育了你那么多年,让你锻造几件法器,还委屈你了不成!”

    ——养育?

    风舒在心里冷笑了声。

    况且,在抢夺我家的法器以前,你们华家,不都是籍籍无名的吗?

    风舒虽然不清楚,华澜为何会指控林家偷走千敛面,可这毕竟对他没有坏处。他一面躲闪着华澜的鞭子,一面在心中思忖起来。

    既然华澜已经不信任林家,那昨夜他们密谋的第二条路,应该也无法实行了。

    宫主不会遭那二人的毒手、夙阑不会落入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手中——

    而他,也绝对不会再屈服于华澜的淫威之下,为他打造什么攻击类法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承接上一章半解开的谜团,苏家遭贼人入侵之事,确实是华澜的手笔。

    作为一名没啥天赋的制器匠人,眼见相邻的林家事业得意,华澜眼红之际,便把主意打到了「只知道闷头钻研制器,却从不贩卖法器的破落家族」头上。

    地窖里的那些法器、草图,自然是从苏家抢夺来的。华澜钻研几日,见无法参破大部分法器的妙用,便把希望放在苏家独子身上,表面是善心收留,实则图谋不轨。

    风舒在地窖进行研究时,曾发现和记忆中一样的木蝴蝶,加上那些物件上的署名明显被涂抹、灼毁,因此心中已然存了疑心。

    然而,风舒毕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对「被爱」的渴望让他强迫自己不去细想,继续相信收养他的恩人。

    也许想要「被爱」的心,从来只会导致悲哀吧。

    79、第七十九章:抉择

    “臭小子,居然还敢躲!”

    华澜见风舒闪避,脸上的怒意更甚了。他一凝气,手中的皮鞭忽然罩上一层术力,直直往风舒打去。

    风舒身上带伤,活动起来不慎灵敏,加上分心思考的缘故,很快就被打得滚落在地。

    华澜似乎还不解气,发疯一般地挥舞着皮鞭,而风舒也只能抬手挡在身前,咬牙忍耐着这一切。

    如果我被打死了,就能从地狱中解脱吗?

    以往风舒被殴打时,他为了少受些无谓的皮肉痛,还会不断地向匠人们道歉,尽管双方都清楚,他其实并没做错什么。

    而如今,面对杀害自己父母的幕后真凶,风舒不愿意再服软了。

    任凭华澜打得有多狠,他始终顽强地紧咬牙关,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过了半晌,华澜似乎也打得累了。他气喘吁吁地收回鞭子,又踹了风舒一脚,然后忿忿地往地窖口走去。

    “是要乖乖按我说的做,还是死在这儿,你自己选吧。”

    临走前,华澜撂下了这句狠话,然后将活门给关上了。

    地窖里一片黑暗,只余细微的呼吸声。风舒靠着冷硬的墙面,紧咬下唇,不让自己痛昏过去。

    华澜供他选择的两条路,他都不想走。这夙阑城那么大,只要他能逃出华府,应该就自由了吧?

    风舒在黑暗中坐了许久,身上火辣辣地疼,而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昏迷,他勉强着站起身,点了一支蜡烛,然后就着微弱的光线,开始替自己进行包扎。

    听说法术里头,还有能治疗伤口的咒法……若有机会学习,搞不好就能为自己疗伤了。

    想归想,他也只能先清理好伤口上沾染的尘土,然后将外衣撕开,把那些骇人的伤痕包起来。

    纵然地窖湿冷,在做完这些事后,风舒已然大汗淋漓。他忍着痛,慢慢地缩到稻草垛里,并在确认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之后,华澜时不时就会来地窖找风舒,并在发现他没「乖乖听话」后,继续咒骂、毒打。

    事后,他又像担心风舒真会死掉,将几只药瓶扔在地面,然后踏着安心的脚步离开。

    风舒虽不愿接受华澜的施舍,但他毕竟还留存着对「生」的意念,便也不客气地将那些伤药捡起、敷上。

    他悄悄地锻炼着自己的身体,并默默地探索着各种各样的法术,寻找逃脱的机会。

    这地窖四面都是砖土砌成的,唯一的突破点,就是那木制的活门。

    然而,那门从外边上了锁,又与主屋相连,若是强行破开,发出的声响必定会惊动华家人。

    风舒思来想去,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他将地窖内的器具与材料都翻了一遍,以铁片和木块制成一把锯子,悄悄地藏了起来。

    和钻研法器时一样,华澜依旧派人为他递送三餐,只是送来的,往往不是已经馊掉的饭菜,就是份量少得跟喂鸡似的。

    风舒靠着送餐的点推算时日,每过一天,他就用木块在矮几上划一道痕,以此来记录被关押的天数。

    后来,华澜似乎也习惯他的不听话,一来就是顿乱打,口中还发泄似地嚷着许多难听的话。

    从华澜的话语中,风舒知道华林二家最近闹得很僵,似乎千敛面失窃的事,终于将两家之间和气的假象粉碎了。

    当矮几上的刻痕增加到六十条后,风舒注意到,华澜前来找他的次数变少了。

    相对的,只要华澜来到地窖,展露出的怒意也愈加强烈。那皮鞭挥向他的动作,也越来越狠辣,仿佛已经不在意他的死活了。

    从华澜愈加沧桑脸色看来,他最近过得不太好,不仅眼尾的皱纹变多了,就连光滑的下颔也长出了胡茬。

    每每鞭打完风舒后,他看上去才精神了些,似乎风舒于他,只是一个泄愤用的沙袋而已。

    “华伯伯,您其实很辛苦吧?”

    这一日,风舒在被华澜痛打一顿后,盯着对方愈加憔悴的脸色,如是说道。

    华澜已经习惯他挨打不吭声,此时风舒忽然开口,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鞭打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然而,那挑衅似的微笑,还有那挂着笑容的脸孔,实在是——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一道鞭风挥下,瞄准的是那张笑脸,可华澜思绪紊乱,这一鞭只落在风舒的左肩上。

    风舒挨了鞭子,却看都没看那伤处一眼,反倒笑了下,道:“华伯伯,您最近很忙吗?怎么都不常来了?”

    华澜怒道:“怎么,你还盼着挨揍不成!”

    风舒道:“不,只是您每次来,都会说故事给我听,今日却没有。难不成,华林两家之间的恩怨,已经化解了吗?”

    听他提及林家,华澜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故事?谁跟你说故事!你敢在我面前提林家,当真是不怕死吗?”

    “哦?林家又干了什么,让华伯伯如此动怒?”

    “都说了,让你别提!”

    华澜狠狠地抽了风舒几鞭,气喘吁吁地弯下腰,然后突然爆发了:“林烁那个混蛋,居然打死也不承认自己偷了我的东西,还说要在明日亥时决一死战——

    明天是吟儿的生辰,他分明就是蓄意给我添堵!要打便打,我华澜可还没怕过谁!”

    风舒心念一动,道:“亥时?那华公子的生辰宴,不就办不成了?”

    “办!为何不办?待我将林家人全都踩在脚下,再让吟儿看看,他爹有多么威风!”

    华澜咬牙切齿地说着,抬脚在地面狠狠踩了几下,握着鞭子的手也胡乱舞动,将墙角的烛台弄翻了。

    风舒看着眼前疲态尽显的人,视线从那头凌乱的发扫过,定在布满褶皱、透着污渍的衣物上。

    “华伯伯,趁还没闹出大乱子前,先收手不好吗?就算千敛面被林家盗走,可他们不知道那法器的功用,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吧?”

    华澜握着皮鞭的手抖了下,面孔也变得扭曲:“你懂什么!如今姓林的掌握了千敛面和灭焰,几乎就等于掌握了夙阑!这分明是我的主意,那法器本该是我的,夙阑也是我的,这里所有的一切,也应当是我的!!”

    风舒认同似地点了点头,道:“华伯伯,您别气了。要是气坏了身子,那明日与林家的对决,不就……”

    华澜道:“怕什么?就算我状态不佳,这府里还有那么多人——”

    他缓了缓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变得阴鹜起来。

    “小子,你今天的话,好像特别多嘛?”

    风舒笑了笑,道:“我这不是看您气色不好,关心一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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