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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一宿猜测是凌安的身世,他对他的过去有些耳闻,但不太清楚。
尤良说,读高中那会儿,凌安时不时带伤上学。这些事情,他们不能多问。
他半开玩笑:“你有心事。我不是没见过你这样的,想开点吧。如果你有需要,我给你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他是蛮有名的心理咨询师,口风紧,你不用担心黑历史被曝光。”
类似的建议,凌安也在陈兰心那儿得到过一次。
是不是真的患上心理疾病?他不太在意,反正这么多年都有一天是一天混下来了,明日复明日。
不知是否因为严汝霏的缘故,近来他更频繁想起过去的事情。
意难平就是半夜醒来喝水,发现自己已经习惯多倒一杯放在床头柜,给另一个不在这里的人。
凌安想到这里就心里密密麻麻地闷疼。
他下楼拿了酒,随便喝了几杯,微醺,今夜也许能得一个好梦。
就是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凌安随便看了眼,一串号码的视讯电话,没有备注,他一时没认出来这是谁的号,点了接通。屏幕上忽然亮出来一张低眉垂目的俊美面孔。
他心猛地一跳。
那个名字在他口中,被荧幕传出来的声音阻断了。
“还没睡?”
……是他啊。
凌安刚才的情绪顿时如潮水褪去,只剩下冷漠。
严汝霏往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瞬间,他感到没来由的一阵安心。凌安不在他身边,根本不知道对话如今在做什么,说不定又进医院了。
凌安捏了下眉间,问:“你有什么事?”
严汝霏心里愉快了许多,果然凌安只是在闹别扭。他也不提以前的事情:“我再过不久就能回国了。”
他提到回国的日期,凌安没怎么仔细听,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看,忽然说:“你好像瘦了。”
瘦了,倒是更像了,可以再瘦一些。
严汝霏刚与他聊到这阵子总部的事,突然被打断,他调了下眉,心里有些高兴:“被你发现了,我最近很忙。”
他有时候阴阳怪气,有时候像小孩子,不惹人讨厌。今天是第二种。
凌安继续说:“瘦了也是好看的。”
“难道你只喜欢我的脸?”他微微皱眉。
“是啊。”凌安笑了下,“不然呢?”
26、第 26 章
严汝霏不喜欢凌安这种轻慢的语气。
他冷笑了下,忍了,不愿意在这关卡节外生枝,凌安这些年脾气见涨,就因为这种事闹分手,他不想再折腾来去。
压下心里的躁郁,他回答:“你现在身体好一点了吧。”
在那天晚上凌安在风雪里站了那么久,严汝霏也是知情的,这人一直就是病歪歪的,令他不免想起以前的旧事。
“晚安。”
凌安看他一眼,拨了拨手机上的挂坠,关闭通话。
这张脸还是特别的。
严汝霏忖量着,两人只要不提戒指的事情,巧妙地避开矛盾,日子就能变得舒服许多,至少还是原本的平稳模样,连视频电话也能聊到晚安为止。
此后又过了几天。凌安请了两周假期,只处理重要事务,病情好转之后还剩余宽裕的两天时间,无所事事得无聊。
他想到上回柯一宿推给他的心理咨询师,忽然兴趣复燃,打电话过去约了时间。
夜幕浓重。
严汝霏心不在焉,刚与另一位创始人桑塔争执集团下半年的项目方向,无果,最后对方做了让步,但他并不爽快。
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人和一个秘书。
秘书端咖啡,递给桑塔,他问:“你决定长驻华国?”
先前严汝霏解释过缘由,因此也没再说一遍。两人又说起近期的竞标,大项目,竞争者是华国一个大型集团,这个集团的外号对他十分熟悉,男友家的企业,林氏。
他回国内目的之一正是拿这个项目,以及后续工作。
凌安不插手林氏事务,有些可惜。
下午在Y州出席行业发展研讨会,严汝霏在会场遇到一个眼熟的亚裔面孔,对方非常热忱,他想了会儿,根据名片回忆起是凌安的朋友,尤良,家里有政界背景,代表的华国公司是近期合作伙伴之一。
尤良摸摸下巴:“看到出席企业名单有EMT,我就想会不会在这儿遇到你。”
研讨会开始之前,两人在休息室谈话,话题中心是近期圈内秘闻,尤良不清楚严汝霏对凌安的朋友没什么好感,但也察觉对方态度冷淡。
他将话题转到凌安,打趣道:“你们如果结婚,别人都会以为是商业婚姻吧。”
严汝霏莞尔而笑:“商业婚姻很好,离不掉。”
尤良分辨不来严汝霏是玩笑还是认真,传闻中这位低调的EMT老板一向脾气古怪,他没接这个话茬。
为之后的项目,他本就有意与严汝霏交好,特地借着凌安的关系多坐了一会儿,邀请对方回国之后与凌安一起三人吃饭。
尤良想起什么,又说:“我回国起码得二月份,估计凌安已经在K国了,那倒是不必折腾,直接在K国约饭就行。”
“他下个月在K国出差?”
严汝霏听到了自己不知道的事。
尤良摇头:“他每年二月都在K国探望亲戚。”
凌安还有在K国的亲戚?他早就与亲生父母断绝关系,与林家、陈家的亲戚压根不熟或者不睦,唯一相处得好的是弟弟和陈兰心。
严汝霏一边听着秘书与他核对行程,一边心不在焉地想。
凌安从来不愿意提家事。
与此同时,凌安正对心理咨询师做自我介绍。
医师姓金,四十来岁,在电视上见过这位半公众人物,一位年轻的娱乐圈公司高层。
两人确认了关于咨询的事项,金医师问他:“你在电话里说,犹豫要不要分手,是什么事情让你产生这种念头?”
心理咨询室很安静,只有空调暖气机的轻微运作声。
医师是特意挑了凌安自己的疑问来做切入点的,通常这种问题很好回答,但他反而沉默了,过了会儿,他才说:“所有事。”
这种回答宽泛得像海,金医师看出来凌安正在思考,所以没有打断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关于他名字的由来。那时候我在A国,有个华人老师在学校附近办了个学习班,因为一些原因,我去参加了中文课。严汝霏也在那里学中文。担心我听不明白他的自我介绍,所以故意语速放慢。”
“我刚才说想分手的原因也包括这件事,因为每次想到,都觉得痛苦。”
他第一次用了这个情绪词。
金医师又问:“为什么?”
长久的沉默。
青年双腿交叠,是个很轻松的姿势,脸上却没有表情:“你每个问题都会让我跳到另一个人身上。”
“另一个人?”
“嗯。”
“前任?”
“不是前任。”他说,“不知道怎么说……他叫林淮雪。令我困扰的不是他,因为我习惯了,我在电话里说的是严汝霏,现任男友,虽然已经分手了。”
金医师点了点头,问:“你和现男友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想玩弄我,我需要他,所以在一起了。严汝霏长得像林淮雪,又不是他。我刚才说到他向我介绍名字,你知道吗,林淮雪与我第一次见面,拿姓名与我开玩笑,我记得很清楚。所以当严汝霏和我说他的名字,我在失望。”
凌安当时也如现在这般沉默,他不能出声,在长得与林淮雪近乎一模一样的严汝霏面前表露自己的极度失落。
尽管如此,严汝霏还是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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