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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道:“都是朋友,谁请都一样。”
谢小筠一听,理票的动作停了一下,想笑却不知怎的,就是笑不出来。
庄严看起来太无所谓了,朋友不朋友的,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出来了,轻描淡写地将他们的关系定了性,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变。
她自觉她的所言所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什么意思,庄严在年级里混得那么开,没理由看不懂,他表现得这样冷淡,连正视她一眼都不愿意,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对她不感兴趣。
也许,他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得。
谢小筠手足无措了一秒,然后强自镇定下来,道:“那行呗,待会儿我请客吃饭,到时候别再抢了啊。”
大周末人流量大,偌大的影厅几乎座无虚席,两边朋友加一块十来个,恰好占满中间某排的位置。
“这新开的店就是不一样啊。”周帝泽傻兮兮地试了试座椅,“座位软绵绵的,还挺舒服。”
坐他旁边的女生赶紧喊:“哎哎哎,动静小点,我可乐快被你颠掉了!”
蔡迎港飞去一颗爆米花爆他的头,嗤道:“土鳖了吧,一看就没看外边儿海报。外面贴那海报上都说了,中间两排是VIP专坐,这坐垫里边塞的是纯羊毛!”
“我去这么高级?纯羊毛?”土鳖目瞪口呆。
候御伸了个懒腰,“啧,舒坦!谢谢金主爸爸请我们这群土狗坐VIP座,看个电影还真他妈跟做SPA似的,三个字,享受!”
“那他妈是两个字!你自己爱当土狗自己当去。”蔡迎港道:“当然,这金主爸爸还是得谢,谢严哥,等过几天我女神电影上了,我们再来哈,我还坐这儿,热乎!”
庄严闭眼躺靠着椅背,闻言冷笑,“滚,老子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爸爸。”
众人一听笑出鹅叫。
在某些人刻意的撮合下,谢小筠和庄严坐在了这排最里面的位置,电影快开映了,此时影厅没有灯光,一切可视物的光源都来自大屏幕播的广告。
谢小筠借着微弱的光线,贪婪地将视线放在身旁的男生身上。
她暗恋庄严快一年了。
在很久之前的高一三班,她曾是自卑胆怯的“胖球妹”。
每节体育课反向夺目第一人,体测永远跑最后,即便大汗淋漓,仍要接受不合格,下个月重跑的丢人结果,人送外号摇摆企鹅。
她是班级里最不起眼的那类人,宽松的校服她穿的紧绷绷的,校运会扔铅球,体委第一个想到她,然后引来班里哄堂大笑,仿佛女生被选去扔铅球,是多么丢脸可耻,那是只有自己明白的无奈与痛苦。
然而就在下一刻,教室角落最后排孤独地举起一只手,她和同学们一样,惊诧地、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就见那只手的主人四仰八叉地坐着,懒洋洋道:“体委,我自愿报名男子铅球,请帮我把名字填上。我说完了,你们可以笑了。”
谁敢笑他啊,班上顿时鸦雀无声了,反倒是谢小筠在心里偷偷笑了起来,她摊开手掌接住窗外探进来的一缕阳光,悄悄把男生的名字记在了心里。
大概此刻那个正闭着眼睛,不知为什么而烦恼的男生,应该早就不记得了吧。
真是没心没肺。
谢小筠笑了笑,专注地将目光投向了大屏幕。
电影是千篇一律的国产爱情片,最后主角死的死,伤的伤,谁也没等来好结局。
电影结束后他们去负一层吃了顿火锅,吃完尤觉不够,打算再去五楼的KTV续摊。庄严跟着去了五楼,没点歌,也没参与一群人疯疯癫癫的骰子游戏,待了没多久就起身说要走了。
“真不再玩会儿了?”候御挽留他:“看你今晚上有点闷呐,吃不怎么吃,玩不怎么玩,怎么了?”
“没事。”庄严敷衍着给他递了个话筒把人赶开,转头就扭开门。
谢小筠尾随而出,在魔音贯耳的走廊把人叫住。
“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她说,“虽然我知道答案,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庄严,我喜欢你,很久了。”
感情得不到回应必然是痛苦不堪的,伪装的坚强不是坚强,谢小筠说到后来开始哽咽,“我不需要你回答我,也不强求好的结果,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话落,她垂下了头。她明白,她还是不够勇敢,借着吵闹的环境,给自己留了最后一件遮脸布。但私心里,却又疯狂地期待着,期待庄严听见了她所有的不堪。
庄严安静地听她说完,没开口,在良久的沉默后,回以她一个很淡的笑。
……
夜晚的风很冷,庄严紧了紧外套,气急败坏地虚踹了脚招手不停,疾驰而过的出租车。
兜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一眼,是卞梁发来的微信。
【卞梁】:明天有时间吗?
【八百八十八】:有。
【卞梁】:那就出来吧,有些事憋太久,总归要寻找新的听众了。
【八百八十八】:好。
庄严打完字发送,摁熄屏幕,一道车光划过脸颊,他招了招手,车停了下来。
煎熬的今晚自此结束,而他最后一个自我拯救的机会,也同样悄无声息地宣告失败了。
有些怅然,他还是喜欢楚沉。
……
卞梁约的是市区一家网红奶茶店,两人到的早,已经有不少人在店里拍照打卡了,庄严进门就被两个女生围着要微信,他没给,去吧台临时订了个小包间,窄窄的木板门将外间的吵嚷隔绝开来。
说实话,庄严和卞梁着实算不上熟。只见过一面的脸,走大街上庄严可能认都认不出来。他们之间唯一的共同交集就是楚沉,因此相对而坐时,两人或多或少都有点不自在。
安静被推门而入的服务员打破,两杯热饮各置一头,望向对面心不在焉的人,卞梁咳嗽一声,主动打破僵局。
“你吃早餐了么?”
因为晚上要回学校,两人特意约在早上见。
庄严说,“没有。”
卞梁拿过桌角的菜单,随意翻了翻,“土豆泥行么?再点份白粥。”
庄严瞥了眼菜单,“随便,我不饿。”
“怎么,心情不好?”卞梁问。
每个人都说他心情不好,庄严烦躁极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没胃口,不想吃。”
“早餐还是得吃。”卞梁笑笑,“再加两根油条吧,咱俩一起吃。”
庄严不置可否,只说,“楚沉挺能吃的,一顿饭六个馒头,还能塞碗汤。”
“是啊,他胃口特别好。”卞梁说,“我们一中啊,月考前十名有两百块饭补,他一个人要打两份饭,有时候甚至能再加半碗。”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庄严问,“也这么冷淡这么闷?”
“他啊性格就那样。”卞梁说,“你也知道他的情况吧?现在的社会小环境不好,孤儿院的人到哪都是万人嫌。我们是没亲身经历,楚沉从小到大没少被人戳脊梁骨,大人不让小孩和他玩,活这么多年,朋友都没几个。”
庄严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是没亲身经历过,但他亲眼目睹过。
“我听说他是被人捅了才留级的,被你们一中退了学。”庄严斟酌着说,“还……被退养了。”
第49章 过去往事
“说被退学其实不准确,”卞梁说,“楚沉成绩好,次次考第一,他很有名的,中考市状元,学校本来是保他的。是他先因为伤重休学,后来主动选择转校。”
庄严道:“我听说一中学费很高?”
卞梁喝了口奶茶,“不算高,他光是状元入学福利和半期考试拿的奖学金就够一年学费了。但他那会缺钱,林姨身体不好,住了两个月的院,拿的奖学金全花林姨身上了。”
“至于被退养,里头的具体原因我不是很清楚,我从没见过他的养父母,他也几乎不提。”
卞梁忾然叹息:“他当时苦啊,孤儿院的孩子都小,需要人照顾,邻里关系好的愿意帮忙照看两天,多了就烦啦,他就医院学校孤儿院三头跑,才两个月啊,人瘦得都脱形了。后来林姨出院,他也是住的宿舍,平时基本是不回家的。”
“我和唐浩偶尔也会帮他哄哄孤儿院那帮小孩,看不住啊,大的刚五岁,小的还在喝奶粉,十几个孩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就要他,要么就是嚷着要妈妈。”卞梁说,“楚沉那时候应该也就十五六吧,他上学很早的,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结果呢,一家子大的小的都靠着他,苦啊。”
“林姨的病挺严重,要做手术,他的钱是不够的,林姨的存款也不多,得留着养孤儿院呢,他不敢动太多,于是就想着去打工,可他年纪小啊,没人敢收,后来就跟着学校外头那帮小流氓一起混。他长得惹眼,打人又狠,等打几场架打出名堂来,就开始有人特意找他打了。他就靠替人打架挣钱,打一场挣得不多,他就打十场,身上每天青一块紫一块。”
庄严心疼的不得了,心都揪在了一起,“他的养父母呢,就一点都不管他?”
他看过孤儿院的领养资料,按上面的记载,楚沉高一的时候是还在领养期的。
“从没出现过。”卞梁摇头道:“楚沉的家长会是没人来的,整个班只有他的座位空着。”
两年前,楚沉比现在还要闷。
孤儿院到医院的路程很长,乘地铁得换乘两个站,他一般选择搭公交,虽然老是堵车,但能省两块钱。医院离一中就要近许多,如果时间足够,他会挎着书包步行来回。
盛夏的阳光总是晒人,好在一路都有绿茵庇护,他就这样往返于三个地点,从八月到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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