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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尧臣的脚借着滑溜溜的缸底,向前挪了一尺,扯淡的话张口就来,“和金兰奖失之交臂,干巴巴地陪跑一场,借酒消愁。”

    “真行,把我的藏货全解决了。过来,帮你洗洗头,”厉扬往掌心里倒洗发水,“转过来仰脸,别掉你眼睛里了。”

    “老板,这伺候的人事儿你干得来么。”许尧臣嘴上刺着他,却还挺听话,转过来,仰起头,颠倒着看厉扬。

    万事万物翻倒之后就与从前很不一样了,许尧臣这么看着,伸手挠他下巴,“这样显得你鼻孔很伟岸。”

    “是么,”碾住他作乱的手指,厉扬拇指摁在他掌心上刮了刮,“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俩还有这么重的得失心。”

    许尧臣痒得一躲,“人么,就是这样,接触不到的时候不想,到近在咫尺了,难免要垂涎。”

    泡沫在头发上聚起来,聚拢成一小堆一小堆。手指穿在在泡沫间,感受着绵密的包裹。

    许尧臣懒了,靠在他肩头,把泡泡沾过去。厉扬搓着他头发玩,把湿润的发丝捋成奥特曼造型,然后低头在他脸上划了一道白色的沫,说:“行了,无敌铁金刚,你可以出发去打小怪兽了。”

    “怪兽在哪呢?”他手往后摸,碰着了,像个顽童,揉着搓着不肯放过。

    水珠顺着指尖沿着胸口流淌下去,厉扬压着声调说:“怪兽今儿休息,想和铁金刚交个朋友,乐意吗?”

    “那也行,毕竟世界和平。”泡沫流下来,迷了一只眼,许尧臣闭紧了,嫌蛰得慌,“冲冲,迷眼睛了,难受。”

    厉扬开了花洒,手挡着往下冲,“够脆弱的,还没拯救世界呢,自己先歇了。”

    水流冲下来,温热的,许尧臣舒服地闭起眼,屏息,半张着嘴攫取氧气。

    嘴唇被触碰,凉丝丝,湿漉漉的,许尧臣睁开眼,对上厉扬的眼睛。这么近看一个人的眼睛,有点晕,但又不想阻隔视线。

    有些诡异。

    短暂的一个吻,水珠攒在唇峰,被吸进鼻腔里,痒得很。

    许尧臣被从水里捞出来,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浴室里光很亮,把眼中涌动的情愫,每一个细节都曝露出来。离开热得舒服的水,微凉的空气侵袭,冷热一激,皮肤都起了战栗。许尧臣从没想过,厉扬会在某一天以臣服的姿态,来取悦他。

    为什么呢?他仰面看着吊顶上的灯,不解。

    厉扬显得笨拙和生疏,同时又被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淹没——他从前强迫过许尧臣,许尧臣不乐意,但他逼着他必须屈膝跪下去。

    不是自愿的,大概总会有些不同。

    像是手指穿梭在泡沫里,被包裹住,四面八方地挤压,力量却又强于泡沫的温和。偶尔还会有意外的疼,但它并不叫人难受,而是奇异的刺激。

    鼻尖碰到他,厉扬的视线向上,意外地和许尧臣投下来的目光相撞。奇异的,他在其中触到沉沦以外的东西,他说不清,兴许是被拉扯的眷恋。

    情感大约是相互的,许尧臣有一种错觉,他是在占有厉扬,不是单纯外在的、不值一提的东西,而是另一种深层次的东西。

    ——也许人被情欲侵袭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离谱的幻想。

    厉扬唇畔留下余温,被许尧臣用舌尖舔舐掉,说味道不怎么样,却放肆地和他接吻,让唇舌无所顾忌地交缠。

    末了,又问:“铁金刚赢了,可小怪兽怎么办呢?”

    厉扬笑了,“学会坚强。”

    “不行吧,不是来交朋友的么。”他拍自己的腿,很大方,“交朋友就得有诚意,小怪兽觉得怎么样?”

    他们尝试过,曾经并不算多愉悦,草草地结束,甚至对对方挖苦讽刺。

    不一样的触感和牵拉,有点热又挺疼,但许尧臣却很愉悦——他从来不含蓄,要就要,要得很坦荡。

    在泡泡们破碎又融合间,在水即将变得温凉时,他们共同结束了这一场兵荒马乱。

    第44章

    许尧臣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

    厉扬睡得很熟,眼下卧着两块青黑,可见出差这一个多礼拜都没休息好。两人凑得近,许尧臣闲得无聊,开始数他睫毛。

    作为一个对自己皮相不甚在意的奸商,狗皇帝睫毛还算长,长但不密,它们平而直,不卷翘,垂下来的时候会让人显出不近人情的冷漠。

    许尧臣手欠,想碰碰,结果还没碰着,就让震动的手机打断了。

    崔:出发了,下午到。

    崔:[图片]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地址]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转账]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澜庭隔条街有个希尔顿,住那吧,方便。

    过了会儿,崔强又发过来一条语音,许尧臣反手把耳机摸过来,戴上了听——

    “找人问过了,那老孙子应该是从老乡群里扒出来的关系,才能上你们小区当的保安。老家这边你也知道,保安保洁,都快把你们市包圆了。他真要混个熟人把他弄进去,也不算难事。没事啊弟,我这就去给他逮回来,不慌。”

    许尧臣肩上背的债,这个月清掉了最后一笔,他和崔强的关系自那天开始,也就成了单纯的哥们。而当年如果不是崔强拉着他,他恐怕会像方浒一样四处躲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崔强那时候找上他,没揍他,反倒带他蹲在马路边抽了根烟。

    这个小学肄业的流氓头子后来给他买了碗馄饨,很平和地跟他说:“小孩儿,你别打着跑的主意,你跑了还有你妈呢,她可是在疗养院住着,你希望我们的人天天去骚扰她吗?再说了,你也不是一分钱都没。听哥的,你就在你表叔这踏实住着,他虽然不算个人,但你有片瓦遮身,这可比你四处流浪,担惊受怕的日子强多了。现在我们催债也是正经催,有我在,保管给你能宽限就宽限,你看你爸死都死了,我们不能把你们孤儿寡母的也逼死吧,那不彻底成烂账了。你该读书读书,将来考个名牌大学,赚大钱,这才是正经。”

    许尧臣当时十五六岁,突遭剧变,碰上崔强这么个看上去没遛其实还算靠谱的混混,茫然中听了他的话,在一个岔路上做出了选择,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

    “发什么愣呢?醒了就起来,一直躺着待会儿又头疼。”睡着了也箍着人的狗皇帝松了手,半睁只眼,“几点了?”

    许尧臣抓起倒扣的手机看了看,“快十二点了。”

    “下午什么安排?”

    费力地琢磨了下,许尧臣才把正经事想起来,“陈妙妙让去一趟公司。”

    厉扬翻个身,摊平怔了片刻,“我让司机把你喜欢那辆火柴盒开回来了,钥匙在茶几上,以后出门别总让老邹跑了,自己开吧。”

    这话说完,两人一时陷入到莫名的沉默中。许尧臣像个没上足发条的钟,半晌才把头转过来,动动眼珠,视线落在厉扬脸上,看了会儿,说:“你鼻子长的挺好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像块被刀削下去的山一样。车啊,送我的吗?写我名字了吗?怎么提车时候没邀请我去,我应该站前面合个影啊。”

    “想多了,宝,车是公司的,借你开开。”厉扬伸手碾他的耳垂,“我以前也没发现你耳朵这么软和,口感非常好。”

    耳朵让搓得通红,许尧臣腿缠着他,“你要不打算去开会了,就接着捏,我让你今天下不了这床。”

    厉扬撒开手,撑起身在他脸颊上嘬了口,“心虽往之身不能至。起了,还得给你赚油钱呢,小财迷。”

    隔着被子,许尧臣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一点不疼,倒是暖呼呼的。

    上午阿姨走的时候顺手给他们俩炒了两个菜,在蒸箱里温着,两人起床刷完牙就循着饭香过来了。

    白灼菜心和青椒鸡丁,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盛出来直冒热气,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许尧臣去冰箱里摸了罐可乐,给厉扬递了瓶巴黎水,狗皇帝一看,不乐意了,“我是不配喝点甜的?”

    “怕你岁数大了血糖高。”小混蛋单手开可乐,耍了个酷。

    厉扬把他开了罐的抢过去,“我好着呢。去,自己再去拿一罐。”

    许尧臣才懒得跑腿,把他喝过的又抢回来,摆中间,“一人一半。”

    俩人开始埋头扒拉饭,吃到一半,厉扬忽然抬头问:“当真是因为金兰奖吗?”

    许尧臣面不改色,“当真。利欲熏心,没办法。”

    桌上面手机一震,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厉扬点开一瞧,嚯,小仙男发来的。

    陆南川道:劳烦问一问小许,究竟什么原因。小琢骂金兰奖评委会有眼无珠,但我猜不是为这个。

    厉扬腾出手来回他:俩崽子有他们的想法,何必自扰。

    陆南川没再回复,手机就这样安静下来。

    饭后,许尧臣去刷碗,厉扬坐在餐厅看过去,恰能瞧见他半幅影子。

    顾玉琢那二百五能守口如瓶只会是为了讲义气,许尧臣就不同了,他是干脆不信任——表面虚与委蛇是一把好手,内里嵌着冰雕雪砌的五脏六腑,冰着自己,也凉着别人。

    等许尧臣擦干手回来,厉扬又神色如常了,他一指茶几上的钥匙,“下去试试车。”

    车自然是没什么好试的,开上就能走,厉扬怕的是这货挺久不摸车,分不清油门刹车,再一头撞树上。

    所幸,许尧臣那颗脑子和手脚都没白长,互相配合挺好,顺利上路。

    到了公司,陈妙妙问他怎么来的,别是虎了吧唧又坐地铁一日游。许尧臣把车钥匙搁桌面上,说四个轮开过来的。

    陈妙妙稀罕死了,问他是中彩票了还是快归西了,咋舍得花钱买车了?

    许尧臣一笑,没买,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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