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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旁的人,早就拿着东西到皇帝面前谢罪了,你还给我拿过来。”

    “只是一块玉佩而已。”

    “是啊,只是一块玉佩。对我来说,是家里人留下的唯一信物,对多疑的皇帝来说,又不知道是什么了。”刘太后把东西收起来,“你没事还是不要过来了,省得连累你。”

    “我今天只是随便走才走过来的。”扶游扯着嘴角,笑了笑,“没关系,反正秦钩也经常迁怒我身边的人。”

    刘太后害怕会连累他,他恐怕也会连累刘太后。

    都差不多,反正他们两个都差不多,已经没什么可以被拿来威胁的了。

    *

    扶游从刘太后宫中出来的时候,远处的鼓角声已经停了。

    应该是祭天结束了,接下来秦钩还要移驾紫宸殿,接受群臣叩拜。晚上还要去怡和殿,大宴群臣。

    难得秦钩不得闲,扶游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瞎逛,不用和他待在一起。

    扶游在宫里逛来逛去,连午饭都没吃,就是不想回去。

    如果说整个皇宫是一个巨大的牢笼,那么养居殿就是一个小一些的笼子。

    同样是待在笼子里,他情愿待在不那么小的笼子里。

    傍晚时分,扶游从后殿偏门回了养居殿,还是没回房间,就在后殿那棵梅花树下坐着,往树洞里投一个石头。

    他靠着树干,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

    就隔着几堵墙,养居殿门窗大开,门窗外涌入的寒风将暖意吹散,艳丽的红绸随着狂风乱舞,纠缠在一起。

    秦钩还穿着祭天的礼服,盘腿坐在案前,面色阴沉得要滴水。

    分明是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侍奉的人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轻了,都怕惹恼了他。

    而秦钩抱着手,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外。

    他在等扶游回来。

    跟着扶游的暗卫说了,扶游终于从偏门回来了。

    秦钩像猛虎一样眯了眯眼睛,眼神里都是极度危险的征兆。

    他想到方才暗卫的禀报:“扶公子先去了祭坛,被侍卫拦下来以后就走了。然后在西边宫道上走了两圈,路过刘太后宫中,喝了碗水,又去了藏经楼。在藏经楼附近绕了两圈,就去了镜明湖,在湖上的亭子里坐了半个时辰,然后在宫道上转圈……”

    秦钩算是知道了,他就是不想回来,宁愿在外面吹风,连饭也不吃,就是不肯回来。

    大典的时候,隔得虽然远,秦钩是看见他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不可能因为扶游在那里,就中断他要做的事情。

    他给了世家一个耳光,接下来还会有要他们命的事情。

    对,他是有一点私心,因为一种莫名的嫉妒,把皇后人选从容易掌控的晏拂云换成了晏知。

    他知道,扶游不敢和晏知说话,也不敢和晏知接触,怕晏知被迁怒。可他越是这样,秦钩就越是恼火。

    在扶游为了晏知给他下跪之后,怒火愈来愈烈。

    秦钩就是要让扶游看着,他再崇敬的人、他再护着的人,在他秦钩面前,也照样软弱得像一摊泥,照样是个废物东西。

    扶游还是快点醒悟,回到他这边才好。

    秦钩想到扶游近来的转变,就觉得无力与烦躁。扶游不再对他笑,很怕他,下意识躲着他,睡着了也缩成一团。

    凡此种种,都指向一个秦钩绝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秦钩一点都不明白,晏拂云也好,晏知也好,在他眼里已经全部是死人了,这到底有什么好计较的?

    明明是扶游自己说,会永远站在他这边的,会永远喜欢他的。

    所以,其他人都不重要,只要有他秦钩在就可以了。

    他待扶游足够好了,他给他的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是扶游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他已经算好给扶游的补偿了,除了今天早上的几箱珠宝,其他的他都已经安排好了。

    可是扶游却反悔了,他跑出去了!

    秦钩猛地推翻案上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扬起大片烟尘。

    他回过神,厉声问道:“扶游呢?扶游还没回来?不是说进了偏门了吗?人呢?”

    暗卫连忙跪下:“陛下,属下确实亲眼看见扶公子进了偏门。”

    秦钩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偏殿,行走时带起大风。

    他猛地推开门,定睛一看,随后快步走到床前,掀开帐子,咬着牙道:“你到底在闹什么?闹够了没有?”

    没人。

    扶游还没回来。

    秦钩怔然,往后退了半步,把帐子放下。

    他回头,暗卫跪在地上,急得恨不能对天发誓:“扶公子真的已经回来了。”

    秦钩脸色铁青,紧紧地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两个字:“去找。”

    天色渐暗,但是秦钩没有要去怡和殿赴宴的意思。

    崔直第三遍前来请示的时候,秦钩才沉声道:“传口谕下去,就说朕与皇后相见恨晚,共叙佳话,就不过去了。”

    崔直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是。”

    秦钩是故意放出这话去的,他要让人把这话传到扶游耳里,好好地气一气扶游。

    正当此时,侍从匆匆跑来:“找到了,陛下,找到扶公子了。”

    话还没完,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过,秦钩已经走出门去了。

    他掩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穿过走廊,脚步声紧迫又急促,像鼓点一样砸在人心上。

    一群侍从围在后殿的梅花树下。

    “扶公子,怎么在这儿睡了?快醒醒。”

    秦钩快步上前,推开他们。

    扶游就卧在梅花树阴面,梅花飘落,铺了满身,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掩埋起来。再加上天色昏暗,养居殿里人来人往,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侍从们瞧见秦钩的脸色,不敢再说话,默默地退下去。

    秦钩就站在他面前,走廊上烛光映照,投下一片阴影,都覆在扶游面上。

    秦钩紧握的手松开,他推了推扶游,却又差点把他推倒,语气还是恶狠狠的:“你怎么在这里睡?不怕把自己冻死?”

    抖落下衣上梅花,扶游两只手撑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我……”

    他还是迷迷瞪瞪的,秦钩抬头吩咐旁人:“拉下去梳洗,换衣服。”

    “是。”

    一群侍从簇拥上前,要把扶游给请下去。

    扶游回头,很小声地喊了一声:“秦钩,我们谈谈……”

    秦钩背着手,站在梅花树下,没有理他。

    *

    扶游被侍从们强拉回去,因为帝后大婚而被装点起来的房间热闹喜气,房间里热气腾腾,几大桶的热水,边上的衣桁还挂着扶游没见过的礼服。

    扶游不止一次对他们说:“麻烦你们通报一声,我想见陛下,我想跟他谈谈。”

    侍从们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按回去,耐心地哄他:“请扶公子再等等,等梳洗好了,就能见到陛下了。”

    扶游独自沐浴完毕,侍从们又进来帮他擦头发、换衣服。

    衣桁上的礼服原来是给他准备的。

    扶游穿了一半才发现,这件正红色的礼服不太对劲。

    他恍然,推开侍从们,逃离重重包围,跑出房间。

    走廊上,侍从们拿着扶游还没穿戴好的外裳头冠在后面追赶:“扶公子?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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