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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扶游拿过自己的书箱,从里面挑了个竹简,然后掀开马车帘子,对外面秦钩的属下道,“麻烦你,拿着这个竹简,去方才的那个花楼,找一位怀玉公子,跟他说,我住在城西边安宁坊的驿馆里,请他带着琴过来找我,我留他过夜。”

    属下犹豫地看向秦钩,不知道该不该接。

    扶游也看向秦钩:“是你自己说的。”

    秦钩一把将竹简夺回来,厉声道:“不许去!”

    扶游就知道是这样,他放下帘子,嘲讽地笑了笑:“秦钩,你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心的。”

    他往边上挪了挪,靠在角落里:“你只是做做样子,你根本没改。”

    他看了一眼秦钩,瞧见他铁青的脸色,继续道:“你和以前一模一样,你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对吗?”

    “你还觉得是我在闹,你要哄我。我没有跟你闹,我一点都不想跟你闹,要是可以,我希望永远不用见到你。”

    扶游一向伶牙俐齿,平时和气惯了,发起脾气来,才是真要人命。

    “我改了。”秦钩沉默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我真的改了。”

    “嗯,感觉到了。”扶游淡淡地接话,“越改越烂。”

    秦钩哽了一下,扶游偏过头,掀开另一边的帘子看了看,确定马车是真的回驿馆的。

    等回了驿馆,他再想办法让人去找怀玉好了。至少他付了一个金冠,花楼里的人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沉默良久,秦钩就那样单膝跪在他面前,悄悄地挪上前,低着头,把脑袋凑到扶游的手边。

    他才蹭了一下,扶游就立即收回手。

    秦钩试着靠过去,扶游最后把两只手都拢在衣袖里了,也不看他。

    秦钩问:“为什么那个假冒的就可以?”

    扶游道:“他是个傻子。”

    “那个怀玉也可以。”

    “你觉得呢?”扶游终于转头看他,“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我的救命恩人,‘投桃报李’任务,你觉得怎么样?”

    这也是秦钩对他说过的话,秦钩说晏拂云救过他,为了做任务,所以他要立晏拂云做皇后。

    秦钩被他这样噎了一下,不再问了。

    他坐在扶游脚边,一言不发。

    终于到了驿馆,扶游背着书箱下了马车。

    回到房间,扶游点起蜡烛,回过头:“你不是要在外面守着门吗?进来干什么?”

    秦钩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外。

    *

    翌日一早,扶游又要进宫献诗。

    因为秦钩的缘故,扶游难免对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皇帝有点冷淡。

    “秦钩”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扶游,我做错了什么?”

    “陛下不会有错。”扶游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拿出竹简,准备献诗。

    “秦钩”坐在他身边,乖乖巧巧地听他唱诗。

    他这样,扶游忽然又有些不自在起来。

    原本是不该迁怒他的,毕竟他什么也不懂,被控制中心创造出来,就为了弥补一个世界的漏洞。

    扶游抬起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秦钩”低着头,竟然没有什么反应。

    扶游有些奇怪,抬头看他。

    很快的,他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

    他怎么会变得和秦钩一模一样?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任务者做出动作,周边人或事就一定要做出回应。

    他不应该这样想。

    扶游红了脸颊,看着他,认真道:“对不起,我只是今天有一点烦,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

    “秦钩”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又不是真傻。”

    他目光清明,只是一瞬,很快就偏过头,避开扶游的目光。

    然而,这一天,“西南王”也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就来了养居殿,蹲在外面听采诗官唱诗。

    他就在正门口蹲着,里面有什么动静,他立刻就能知道。

    再加上他是个疯子,太后也没说他什么,没有人敢管他。

    临近傍晚,扶游要出宫了,秦钩也在外面做好了准备,备好了马车和点心,准备迎接他。

    扶游也很烦恼。

    皇帝抱着枕头,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他紧蹙的眉头。

    “扶游,我带你从后殿出去,好不好?”

    扶游抬头看他,“秦钩”笑了笑:“不要难过,我生来就是让你高兴的。”

    扶游晃了晃神,应了一声:“嗯。”

    他站起身,提起书箱,跟着“秦钩”去了后殿。

    扶游已经被皇帝送出宫门了,秦钩还在养居殿门口等着。

    他不敢进去了。

    昨天晚上,扶游很生气。

    他要是再进去,扶游会更生气的。

    可他只是不想让扶游待在花楼里,花楼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那个小倌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知道扶游很好,正是因为扶游很好,他才会喜欢扶游。

    可他单知道扶游很好,却不知道别人也看得出扶游的好,别人都会喜欢扶游。

    他已经很努力地在认错了,他都给扶游当小狗了,扶游为什么还是不肯和他重新开始?

    秦钩想不明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秦钩好几次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每次都不敢。

    直到天全黑了,秦钩才察觉过来不对。

    他从来英明睿智,偏偏在扶游的事情上犯糊涂,连着栽跟头。

    秦钩站起身,推开殿门。

    皇帝正坐在地上,手里捏着两个小木槌,叮叮当当地敲着编钟。

    再没有别人。

    秦钩问:“扶游呢?”

    皇帝一言不发。

    秦钩明白过来,转身大步离开。

    *

    扶游回到驿馆,收拾好东西,把隔壁那个帮过他许多的老人家带上,准备另找个地方住。

    “唉哟,到了没有?这天气冻得很。”

    扶游扶着他:“马上,马上,到了!”

    老人家抬头望着挂满彩绸宫灯的花楼:“……这可使不得啊。”

    他说着就要抬脚往里走,扶游连忙拉住他:“不是这家,是隔壁。”

    两个人进了一家客店,进去的时候,老人家还不住地回头朝花楼张望。

    扶游按住他:“您稍微正经一点吧。”

    其实扶游老早就想从驿馆里搬出来了,驿馆那边的条件不是很好,住过的人无数,墙是漏的,窗是破的,被褥都是潮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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