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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对上了目光，陈安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贺璞宁抬头。陈安站在鼎沸的人潮里，所有人都在雀跃着往前走，只有他背对着人群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方向。

    “开始了。”

    陈安踢了颗脚下的石子，看着它咕噜噜往前滚，直到消失不见了，才拍着贺璞宁的肩膀说：“感情这东西就是个蛋，知道吗。迟早有一天得滚蛋。你小子老老实实的，可不许给我搞早恋要死要活那一套。”

    纷呈的烟花转瞬即逝，在白日的衬托下更显得缥缈，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绽放不见了。

    原地打闹了一会儿，陈安的神情才显得又轻松了一些，念叨着要去找一家山楂球吃。不过还没来得及往街上走，远处便突然传来一连串的敲锣声。周围陆续有人举着彩旗从家门中列队走出来，还有系着腰鼓和绸带的妇女孩童，纷呈的烟花开始在头顶炸开，不算宽的村路上瞬间又变得热热闹闹，一派节日气氛。

    他的声音很轻，笑得也很淡，像是夏日拨动绿叶的微风，吹开了蒙在心底的那一层旧尘。

    这是他第一次听陈安说起自己的过去。

    陈安原本是喜欢热闹的，却是第一次来庙会。

    陈安抬手就是一个脑瓜崩：“还学会犟嘴了。”

    贺璞宁在那一刻忽然理解了陈安为什么执意要带自己过来。

    贺璞宁却觉得被那笑容刺了一下，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唐突和急切，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个人呢？”

    贺璞宁跟着停下步伐，无声地望着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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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路逛到了中午，走亲访友的人都忙着赶赴宴席，街上四处飘着炖菜的香气，街上的行人也随之少了下来。祭祀典礼还没开始，陈安买了包麦芽糖，两个人含着糖块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低下头，回避掉贺璞宁的眼神：“不过跟你也不太一样，我是被赶出来的。”

    “你不用去拜亲戚吗。” 贺璞宁望着周围忙碌的村民，突然问了一句。

    陈安的脚步定在原地，等嘴里的麦芽糖化完了，才故作随意地开口：“我不是本地人。”

    “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他自嘲地笑了笑，掀开了那张遮往事的幕布，“我也是离家出走的。”

    他愣了一瞬，蓦地有烟花在头顶刹那间炸开，带着要把耳膜震破的力道。

    “嗐，就年轻时候那些破烂事儿呗，跟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 陈安满不在乎地说，“我想搞对象，家里人不同意，差点把我的腿给打折了。”

    “愣着干嘛，一起走啊。”

    莫名的不真实带着恐慌随着烟花的巨响从心底冒出来，如同一团氤氲的浓雾，迅速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贺璞宁站在热闹的入口，周遭的喧嚷越来越大，全都堆在这个狭窄的巷子里。叫喊声，喝彩声，鞭炮声，这么多的声音里，却没有哪一个的归属在他身上。他似乎属于这里，又不属于这里。

    “陈安，陈安？” 贺璞宁在原地喊了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没人会陪他来，他也没有能去拜访的人，热闹过后的冷清最寂寞。陈安甚至不敢参加庙会的流水席，因为不知道喝多了酒以后能去哪儿。穷乡僻壤的小村子，家家户户都是亲戚，人人都连着无形的纽带，却没有能把陈安系上的那一根。

    陈安表情微愣，他平视着前方，眼里没有一丝涟漪：“早不联系了。”

    “我十八了，不算早恋。”

    就像贺璞宁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个声音。

    陈安适时收住了话题，从高处跳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兴奋：“我还是第一回 看祭祖呢”。

    “…… 为什么？”

    陈安被他盯着，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自顾自地拐了方向，停在了路旁台阶的树荫下。

    恍惚间，突然有个声音从炮竹的白烟中穿了进来，直直戳在他的胸口。

    他从未想过在遇见自己之前，陈安独自生活的那些日子。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日复一日地呼吸着这里混浊的空气，能见度永远不足五米的污染重镇，抬眼尽是一片灰色。

    “当年跟个傻子没两样，以为对着老天多磕几个头就能把苦日子都扛过去，现在想想，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不然医院都得关门改开道场了。”

    祭祖从正午一直持续到了黄昏，太阳逐渐下落，灯笼稀稀拉拉地在石街上亮起，地上到处都是鞭炮燃过的红纸，暮光半沉半浮地飘在带着硫味的雾气里。他们拎着陈安买的大包小包零食站在村口，等着早上同来的几个工人一起拼车回矿区。

    贺璞宁还在闷头整理被陈安揉乱的头发，再抬眼的时候，台阶上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冰凉的酸梅汤喝下去，贺璞宁的表情才终于舒缓了些，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贺璞宁定定地看着，喧闹的人间烟火在此刻仿佛全都失了声，他只听见了一句：

    贺璞宁转身看过去，陈安正端着两杯冷饮，冲他扬了扬嘴角：“怎么这么多人，我刚去买了两杯酸梅汤，赶紧找个凉快地方缓缓。”

    “怎么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