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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骚.狐狸。”

    异动声如波似浪。

    “你就活该被自己骚死。”

    09

    尧青踏着晚月,悄无声儿地越入东厢房的长廊。衣衫上一颗扣子还没扣好,露出里头象牙白色的内衬,少有的有失风雅。

    门板“吱”地一声,男人缩回头,正欲松一口气,却扭头看见厢房里挤满了壮汉家丁。

    太叔公一身黑色唐装,浮云纹打底,手中捻着一串檀香珠,神色阴鸷。

    尧青委身笑笑,“太叔公。”

    房中烛色一闪。

    “去哪儿了?”太叔公唇眉凛冽,连带着房中都有些阴冷起来。

    尧青忙道:“应王家少爷的约,去水云楼听戏去了.......”

    “撒谎!”叔公“啪”一声丢下佛串,厉声呵斥道:“王府的人都派人来传话了。说梨居的尧先生派头可真大。王家千邀万请地请你过去听戏,你倒好,连半柱香的功夫都等不了,急哄哄地要走人,如今后半夜才会,你到底去哪儿厮混了?”

    “随处走走罢了。”尧青跪坐在地,眸色微沉,“我不喜王家少爷,既然太叔公知道我不想对付,那正好,劳烦叔公替我传个话,以后让他们别来找我了。”

    “你说什么?”叔公气得不轻。

    “那王家是什么来路?那是燕京说一不二的权贵之首。打清宫传承下来的老贵族,举世名门,富可敌国。你一个落魄门第出身,能得王家高看,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不喜欢。”男人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好......好啊。”叔公颤抖着身站起,走到男人身边,别有意味地拍了拍他的肩,“我的好侄儿,当初在我面前哭得如何柔肠百转,卑躬屈膝,如今却心比天高,一味追求起高洁了。可惜呀,你叔公当初也是你这个阶段过来的,我只劝你一句,进了这风月场,你要想再从良,只会死得更难看。”

    “我愿意。”尧青挺起身,背脊骨挺得笔直,“再如何也是我自己选的。叔公既那么喜欢王家小少爷,你何不自己去应承,一把年纪就培养些年轻的往有钱人家里塞,塞了这么些年也没把自己塞出去,到底也是没什么本事的。”

    “你说什么?!”太叔公面色一愠,不可置信地瞪眼前人。

    尧青意识到自己的心直口快,忙将头低下,不再言语了。

    “是啊,我现在是管不住你了。你现在是头牌,是燕京的大红人,谁还能管得住你?”太叔公呵呵一笑,半回过身,用拐杖敲了敲水泥地。

    “可是你别忘了,当初你入梨居时,可是摁了血手印的。跟那些小门生一样,身契可还都在我手上。”

    男人不由得后背一寒。

    “既然你心气儿高,连王家都看不上.......”叔公狠狠一笑,道:“那便将你赐给大师兄的霍老大爷吧。我正愁找不到替代的,你正好进他家去给他做妾,他如今可快八十岁了,别说我卖侄心狠,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10

    “打粥------放饭-------!”

    暗房外有人在喊。

    “打粥------放饭-------!”

    尧青头上推开一扇小窗。不一会儿后,有人从中伸出一只小碗,碗里盛着满满一大碗青菜粥。

    “是我。”是那道熟悉的呼唤。

    尧青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俯在窗前,“耗子?”

    “是我,耗子。”窗外头那只手被尧青牢牢握着,他几近泪流。

    “你别慌,我打听过了。”外头人翁着声,似是安抚地摸了摸尧青的手背,道:“太叔公怕是知道你我的事了,听说是大师兄告发的,如今连王家少爷都知道了,尧先生,你在燕京的名声怕是已经糟透了.......”

    里头一语不发。

    “我今天偷摸着来,只为尧先生一句,你是甘心被赐给霍老爷做填房,还是跟我一起,逃出城去?”

    “逃出去?”屋里头的尧青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我如今还能逃去哪里?我母亲那儿已容不下我,梨居也断然不会再容我生计,我如今的处境,怕已是四面楚歌,无处可去了......”

    “你别怕,有我。”屋外头的人牢牢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只要尧先生一句话,你跟了我,怕不怕吃苦?”

    尧青不置可否。

    “我们今晚就逃出去,无论去哪里,香港也好,上海也罢,或者去你最喜欢的姑苏,总之无论是哪里,我只告诉你一句,潜逃的日子并不好过,我给不了你金山银山、锦衣玉食,唯有的,只是一颗真心罢了。这颗心给你,尧先生是要还是不要?”

    “你我只是见色起意,你知道,我对你无感.......”尧青悻悻垂眉,“你不必在意我,这种时候,就该离我远远的才是。”

    “或许尧先生觉得,你我是见色起意,一时床伴,可在我心里,是一直把尧先生当......”

    “别说了。”男人忙打住外头人的话,牵着的手,也飞快缩回到了袖子里。

    “那你去不去?”耗子仍不甘心。

    尧青说:“我想想。”

    “今晚三更,我再来。若你去,到时就敲三下窗户,我若没听到,权当你放弃了,那我便一个人走了。”

    “嗯。”尧青轻声允下,再向外望去,耗子已化作一道黑影闪到了墙后。

    11

    三更天,耗子果然来了。

    尧青应喏敲了三下窗,不一会儿,从窗里扔出一个小包袱。

    “里外家丁都被我用蒙汗药迷晕了,药效有限,我们必须要尽快一些。”

    耗子杵在墙头,一边催促着男人,一边向四处张望。

    尧青一鼓作气地从高窗上一跃而下,下地时,恰跌入到耗子怀中。彼此赤.裸相对过多回的两人这会子不知为何脸红起来,吭哧半天都没憋出半个屁来。

    尧青说:“傻笑什么?还不快走?”

    两人方慌慌张张地揣着包袱,飞似的遛过九曲长廊,来到提前备好的黄包车前。

    只是刚入座,尧青恍然道:“糟了,我竟忘了身契还在叔公那儿?他有了那东西,总能去警署要人通缉我哩!”

    不想耗子哼哼一笑,故作玄虚地从怀中掏出一沓方纸,“你瞅,这是什么?”

    “身契?!”尧青立刻笑开了花,欣喜间一把将人搂住,“你怎么拿到的,啊?”

    “轻点......轻点......”耗子将人往外推了推,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继而咧嘴笑道:“小爷我什么行当没做过,最擅长这偷鸡摸狗的事了。一个身契而已,怎么样,够意思吧?”

    “够,够极了,十足十够!”尧青一时新欢怒放,忘了眼前人半个月前还只是自己的小跟班,从前从未觉得他有多打眼,如今再看,便觉得多出几分伟岸。

    “好了,你且坐好,我扮作黄包车夫拉你去城外码头,咱们就做最近一班的客船去香港,只是我没钱,要委屈你坐下等舱了。”

    没等尧青回答,耗子便压低帽檐,抬起车把,狂奔起速。

    尧青后知乎觉望了眼那繁花拥簇的梨居,一如既往笼在月色之下,难掩华美。

    “叔公糊涂了,竟就这么让他们轻而易举地跑了?”

    大师兄愤愤然从门口走出来,手旁托着黄太叔公,彼此脸色都有些难看。

    “你懂个屁。”黄太叔公抿了口雪茄,望着渐行渐远的黄包车,神思迷惘道:“我看那小家丁许是个动了真心的,不比你跟那个小园丁,你且看东窗事发后,他连承担责任的气性都没有,一味缩在你身后,还要你垮着脸回梨居继续接客,接客养着他,也倒是难为你对他一番真情。”

    大师兄面色一冷,气焰顿时灭了大半。

    “那小家丁,哭着来求我,要换我那侄儿的身契。”黄太叔公哼哼一笑,猛吸了一口香烟,“可我哪儿那么容易就把身契给他?他便自奉藤条,让我狠狠将他抽了百十来鞭子,抽得浑身血痕斑斑,才把那身契给换走了。”

    “叔公.......”

    “我倒也不是想存心刁难,只是不信,不信他真能扛得住罢了。”太叔公看着远处,又叹了口气,说:“我年轻时也跟我那侄儿一样,有一个男人曾对我说,要带我逃离我那糟粕一般的家。后来他的确做到了,我曾以为我与他会相伴到老,却没想到,他转手就把我卖到梨居来,那一天晚上,我就被迫陪睡了十几个老头子......那年我才十九。”

    “和小侄儿一样的年纪。”大师兄补充。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放他们走了吗?”太叔公莞尔一笑,直到那黄包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慢吞吞地回过身子。

    大师兄若有所思,搀着叔公的手,陪他一起没入梨居的门后。

    黄包车悠悠放慢速度。

    尧青无忧无虑地坐在黄包车上,正摆弄着包袱里的小首饰们。这些小玩意虽不算十分值钱,但也够他与小耗子苟且一段日子。他都想好了,等去了香港,他就盘一家小铺,和耗子一起做点买卖。

    倒也不用赚什么大钱,能够维系生计就好。那里没人认识他,也没人认识耗子,他们所拥有的,只会是崭新而又美丽的彼此。

    尧青越想越是沉醉,连带着眼前的月光都温柔起来。

    只是,前头人的速度越放越慢,越放越慢,到最后,竟跟抽了魂儿似的,软软跌在了地上。

    尧青钻出车篷,伸头来看,却见后头长长一串血滴,斑斑点点滴溶在月色里,莫名地惨红。

    月色撩人。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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