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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独行者跟在菩提僧后头跳了进去。
也有几个人警惕的看着周峰,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刀客会怎么做,毕竟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
周峰并不急着寻找某刀,他能感受到,某刀之魂虽然在上林界不假,可又不在这里。
自从麒麟出现的那一刹那,熟悉的气息就铺天盖地,包裹住周峰目前并不算太好的身体,似乎是可以温养人体的灵气。对于周峰来说,简直雪中送炭,
这股子气息,竟然是来自于现在正蹲守在剑仙面前的麒麟身上。
周峰可能和这头麒麟,有善缘。
莫非上辈子,和这麒麟认识?
周峰把视线投在麒麟身上,还是不耐烦,懒惰的,漠然的眼神,飘过去,和相隔不远的玄柘对上个正好。
那仙人可算带了点算是急切的情绪,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玄柘开始和那头麒麟沟通了,传闻中,倘若有人得道飞升之后,可以知晓前世今生,可以窥破生死迷局,自然也可以通古存今,玄柘如今在和这麒麟大眼瞪小眼,看起来是老熟人了。
麒麟瑞兽的瞳孔湿润,黑如耀石,像是在示弱,低吼着吐露人言,压抑又痛苦的,感染到每一个人。
四周静悄悄,落叶可闻,唯有麒麟厚重的声音在此方天地回荡。
“我开疆破土,勤耕夜不休,护佑上林,修练至此,不是为了求与天同寿,更不是为了举世无敌,不过是想再见那人一眼罢了。”
好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从这句话里,感受到带有着希望的绝望。
麒麟的这一眼,穿过了近在咫尺的玄柘,望向了周峰。
浑圆巨目里含着薄薄水意,麒麟看着前方,清澈的瞳孔里仿佛透过了千年时光。
其实巨兽瞳仁巨大,即使是目视前方,也能囊括所处上林苑中的每一个人,大家都有一种错觉,这头上古瑞兽在看着自己。
可是周峰莫名的笃定,这头麒麟就是在看着他,因为就连前头的玄柘也侧过头,又快又轻的扫了他一眼,无法辨认出情绪。
周峰如坠火炉,上古的气息奔腾,陌生又熟悉,梦里没见过。
总不能是上辈子,修仙者哪有上辈子。
不,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是上辈子。周峰在断了片的记忆里挣扎,脑子里像迷了一团雾,什么都似是而非的不甚明了。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盘亘在周峰心里,像是蛰伏了很久的猛兽,你以为它下一秒就要扑过来了,可谁知道。
自己所以为的凶猛兽只是卷了卷尾巴,冲你翻露出肚皮,撒娇卖个乖。
某刀的体在腰间颤抖,周峰的指节有些苍白,他几乎是花了全身的力气去克制近乎已经沸腾的刀意。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漩涡开始缓慢转动,有些修为不足的人被吸进去绞成了碎片。
他们必将为他们的贪欲付出代价,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空手套白狼的东西。
欲求某物,必得有自知之明。
也有一些幸运的人,修为尚可,能抗住漩涡的巨大撕扯力度的,被吸入到了半空中那个巨大的漩涡里,不知踪迹。
周峰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步伐不被漩涡吸走,却还是前移了半步,狂风裹着血腥气席卷了他,破碎的记忆像是有了可以汇聚的源头,分明发生在过去某个时间节点的,可是却已经延展到了未来,周峰看向那双眼睛,用尽力气艰涩的开口,又好像不是他说出的话。
“是我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有两个引用。
——分别是引用自——
《大戴礼.易本名》:“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
《宋书》麒麟者,仁兽也。牡曰麒,牝曰麟
第8章 上林苑(四)
——入星盘——
千年的等待太过于沉重,纵使周峰尚且还记不起只言片语,仅有的也是似有若无的几个模糊片段,却依旧能够感受到泰山压顶的沉甸甸。
这句话为什么要说,又说给谁听,他不知道,目前这种状况下,也不太想深究。
玄柘本就一直关注着他,瞧见周峰如此模样,再忍不住回身,几乎是瞬间,手臂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腰肢,很细,触摸上去的那一个瞬间,灵魂都在颤栗,他压低声音,焦急的呼唤他。
“周峰,醒醒,周峰。”
周峰撩起来本就窄的眼皮,眉峰压得很低,很难受的样子,脸色苍白,透着一点平常不示于人的脆弱,借力撑在玄柘手臂上。
他想像往常一样,用懒洋洋的语气说。
“别喊了,没晕。”
可是效果不尽如人意,他太虚弱了,像蚊子哼哼。
原来孤身只影,孑然一身,行遍荆棘坎坷,当自己回头再去看时,竟然还有一头麒麟,在等着他么?
玄柘的眼神很冷,压着怒气,搂着他腰的手臂用劲很紧,锢得他不舒服,周峰试探着挣扎了一下,又被摁住。
俩大爷们搂搂抱抱,实在不好看,周峰脸很黑,脾气也不算太好,本来就带刺,如今也不想妥协,干脆新仇旧恨一起算,抬手打算和他过两招。
玄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瞳仁黑如夜幕,聚焦在周峰的眼睛上,在这种情形下,也必不可免的牵动他所有情绪。
“那头麒麟,和你什么关系?”
玄柘从未感到如此挫败,他正是因为太过了解周峰,才不可避免的嫉妒那头麒麟。
麒麟可以直抒胸臆,让周峰体味那种否极泰来的珍重感,可玄柘什么都不敢说,他只能把满腔的情意藏在心里,老老实实任由那一团剧烈跳动的心脏的被黑暗掩盖。
他当然知道,珍重与陪伴,对于周峰有多么重要。
他又是多么想让周峰知道,他历受的绝望等待之苦,一点也不比那头麒麟少,甚至是十倍百倍的多。
——
从小到大,周峰有什么呢?
除了已经故去的师父,就只有现在已经碎掉的某刀。
一周前,周峰在那间竹楼里同玄柘饮酒,大醉酩酊的时候,玄柘看着月下,已经醉了的刀客,忐忑又小心翼翼的试探。
周峰其实从未如此快活过的同人大醉过,也甚少对旁人抒发什么情感,毕竟家住寸草不生的荒地,四周只有个不怎么爱理人的老头。久而久之,他的语言能力几乎都要退化了。
那日玄柘问他,为什么那么珍重他的刀,即便是睡觉时候也抱在怀里的时候。
周峰当时是转移了话题,可后来还是回答了玄柘。
“其实我什么也没有。”许是醉意太深重,让这啥事都憋在心里的闷葫芦也学会尝试着,吐露真情。
当晚在临别的时候,周峰突如其来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玄柘愣了一瞬,福如心至的理解了周峰是在说什么,是在回答那个没能当时回答的问题。恍然间想明白这些难言于口,藏在心里的东西。
其实那日他未必是认真问,只想从只言片语里打探,周峰重获一世的执念是什么,究竟还记不记得他,可是当时,玄柘又只顾着心疼。
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会想要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刀么。
当万物褪去光芒,归于晦暗,它们的主人睡在四海八荒的泥土里,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才能属于一抔土?
他也认识三三两两混不吝的朋友,行走江湖,也多多少少救过人,欠过人情。
就像玄柘救了他,来不及报恩,又匆匆消失在人海中一样。
父母几乎于无,师父羽化,握在手里的东西不能抓太紧,会失去。
周峰怕到抓都不肯去抓,才会什么都得不到。人与人的牵绊本就那么少,他所以为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当真是如水一般平淡,随着记忆的流逝忘却了。
而这又正好,周峰眼里只能看的到刀,不会因为太过在意的刀本身而忽略他人,他的身旁也没有别人了。
玄柘可是神仙呐,他怎会瞧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它怎么敢等着他,区区麒麟,它可知道他是谁?
那双似冰纯粹的眼睛也曾被融化过,现在却很黑,带着莫名的怒气,瞳仁深处有喷涌的火苗,仙人一怒,先前的和煦如春风消逝的一干二净,凛冽杀气对着的是那头麒麟。
目光触及到周峰时,又很快的偃旗息鼓,罢了罢了,不过切肤之暖,给的还是周峰。
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同一头兽类计较什么,玄柘恶狠狠的想。
其实周峰在听到玄柘的问话时,一度不知道怎么回答,难不成实话实说,讲,其实他也不认识这个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的麒麟。
只因那种感觉太过熟悉,口不择言下,才说了那句话,是他来的太晚,让那份等待,失望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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