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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酒?”
自己那天就愣愣的,真的把酒壶递出去,只是听了那句话,就下意识的动作,也没管两个人距离有多远。
虽一人在树上,一人在地下,那宛如谪仙人的白衣青年,真的就翩然从树上飘落,去捉他的酒葫芦。
从周峰的角度来看,夜晚多雾,天边的月和树上的人几乎融为一体,周峰甚至怀疑,是月亮拟化成人,奔向了他。
幸亏玄柘酒量浅,醉的快,才没有听到那一声重过一声声,宛如擂鼓的心跳。
周峰自己都纳闷,怎么会跳的这么响,明明萍水相逢,明明……
周峰最不信一见钟情这种飘渺的东西,可当它真的来临时,竟然也没多么的难以接受。
感情既然来了,那便顺其自然。
在得知自己心意的那一刻,他反而一身轻松,如释重负。
近日里练刀总会分神,眼神偶尔不知飘荡在何处,最终总会落在那身白衣上。
玄柘醉酒的第二天,鬼使神差掐了一瓮桂花,特意去了主山峰寻厨子做了一盘桂花糕。
那些同颜如玉耳濡目染学来的轻佻话,憋在嘴里,想说又怕唐突别人——
之前没刻意学,也没兴趣说,如今攒了一箩筐,迫不及待的想说给同一个人听。
……
那么多奇怪的,罕见的,不可思议的行为,在冠上「周峰喜欢玄柘」这个名义后,都显得理所当然起来。
在终于确定心意的那一刻,他突然开始喜忧参半。
常言情爱一途,最易患得患失,此话当真不假。从来不把除刀之外的放在心上,如今那房心室居然悄悄多住了个人,不由得让周峰开始胡思乱想。
他向来吊儿郎当,虽那罕见刀意在江湖里有些名头,但其实归根结底,除了师门这等外力,自身还是一穷二白的。
其实往前没闭门的时候,江湖上也有几家姑娘追求过自己,但除了看脸之外,周峰实在想不出什么其他优点。毕竟他同姑娘家,话都没说过几句。
如今惊世骇俗的喜欢上了个男子,要啥没啥,武功不如人家,往常悄悄自以为傲的脸也比不过,拿什么去换那两情相悦。
第44章 婆娑古城(十一)
周峰:自1为是。
玄柘:他好乖。
周峰的眼皮垂下去,墨点小痣在月光下也格外清晰,然后突然笑了,无可奈何的,又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某些东西,像是认了命。
他是真的喜欢玄柘,虽然情不知所起。
但如今,已然入骨。
明了了自己的心意之后,该做什么他还不晓得,知道喜欢玄柘是一回事,可要问怎么追求,那是另一回事。
虽然如今他现在什么也没有,孤零零的把一颗心拿出来放在人眼前显得有些轻,也很单薄。
玄柘会在意吗?
云淡风轻也变成压在心里的秤砣,沉甸甸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像玄柘这种美男子,他也想求得很,只是不知道那心上人肯不肯给机会。
知晓有了喜欢的人,该是一大乐事幸事,可因为这份不确定性,让他忐忑得夜不能寐。
想清楚心意的第二日是个艳阳天,周峰顶着青黑的眼圈推开门。
玄柘每日都起的早,他像是习惯了枕在那颗桂树上,一呆就是整个上午。
其实周峰也不知道,这能耐大的剑客,赖在这里不走是为什么,但是他巴不得玄柘留在这里,留一辈子才好。
这几日有些奇怪,玄柘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些本就很明显的不同。
之前到了饭点,饭菜放在小厨房里,有时候周峰在,有时候他不在,偶尔两个人遇见了才会一起吃顿饭。
可是如今无论早中晚,只要他去小厨房,总会瞧见像是等了他许久的周峰。
再比如……
虽然周峰惯是个不着调的风流样子,之前偶尔也漫不经心,甚至不熟练的调侃过他几句。
可如今,那些话像是反复练习许久,炉火纯青一般从那张能说会道的嘴里吐出来。
“喏,你这衣服虽半年没换,但也无损你风采,相貌一顶一的好。”说出来的话不知道是夸还是贬。
他换了的,只是一模一样的款式罢了。
每日喝酒时候,周峰总会给他留一口,而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黑沉沉的,瞧不见底。
有日玄柘随口夸了一句那棵月桂树,他就第二日见不着人,后来打听才知道,周峰是去凡间市井买了些桂花树的种子。
傻乎乎的不用仙术,自己种了许久,才种了满园,密密麻麻的满,随便翻起土来就能瞧见一颗种子。
他忍不住提醒。“月桂树长成,殿里院中估计站脚的地方都没了。”
“哦,我想是种不活几棵,干脆多种些。”虽然是这样说,可周峰还是花了大把的时间从土里再把那些种子刨出来一些。
周峰往日里都练刀,如今花了一半的时间,什么也不干,就在玄柘躺着的那棵月桂树下饮酒。
众人修仙,或求长生,或贪慕权利。
玄柘不知原因,只是因为想。
周峰是因为爱刀。
都道山中无日月,玄柘一转眼就住了一年之久,竟然有时会觉得,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他似乎忘记了来的目的,任由时光一天天的流逝。
周峰有时候会出殿去见他的师兄师父,门派里有任务,离开的时间总也不长,每天最晚时候也不过天刚见月亮。
今日来的格外迟。
玄柘以为自己不在意的,却怎么也难以入眠。他干脆推开房门,任由月光钻入,铺满一室清辉。
凉风习习,某处的月桂树种子,也发了芽。
修仙之人五感灵敏,何况那个人是玄柘,夜半时分,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室内熄了灯,玄柘枕树欲眠,瞧见一个人影声音很轻的翻墙进入。
是周峰,受了伤的周峰。
一颗心狠狠的提起来,说不清什么滋味,但很不好受,有抓耳挠腮的那种感觉。
想看一看,受了多重的伤。
甚至还在想,假如能替他,也未尝不可。
他从间隙里瞧见周峰立如雕塑,定定的望着自己,已经黑了灯的屋子。
视线太暗,他竟然瞧不清周峰是个什么神色。
树叶窸窣,那道盯着偏殿的目光终于放在了玄柘身上,莫名的,见惯了大场面的准仙人,有些忐忑和紧张。
“玄柘。”周峰喊的声音有些轻,像是怕吓到他,可怎么会不知,玄柘修为深厚,如何会被他一句话吓到。
“嗯?”
玄柘刚才在看他,现在也在看他,随口应的漫不经心,尾音在夜里有些沙哑。
他在看什么呢,在看那宛如蝴蝶一样的睫毛被自己的一个字激的轻轻一颤。
玄柘就这样定定的瞧着垂着眼皮的周峰,心想,还是这么乖乖巧巧的。
“怎么每天都睡在这里。”周峰的声音又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的,带着调侃的。
玄柘从树上跳下来,距离他仅有一步之遥,解释道。“没有每天,只是今天。”
瞧着周峰眼神淡淡的,在月下被压的瞳色很深,又补了一句。“白天在那里,品味日精月华,天地灵气。”
“白天怎么会有月华?”大半夜,乱七八糟的问话,其实周峰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只是不想这么放走他,想多同玄柘说几句话。
“你的伤怎么回事?”玄柘不再问答那些太过没有意义的问话,他心里有些急,迫不及待的想问出来。
这种急分外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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