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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冠奕与林冬交换了个眼神,更加卖力演出这幕荒诞的父慈子孝的喜剧。
然后林冬又消失了,几天都没出现,何夕荣找何冠奕抱怨。何冠奕说他工作忙,有空就会来,何夕荣听了后小声嘀咕:“我给他的钱都够他下半辈子都吃喝玩乐的了,还有什么好忙的。”
何冠奕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细细摩挲:“爸,你还认得弟弟吗?”
王秀住进精神病院已满一年有余。刚进去时并不是真疯,只是被丧子之痛折磨得有些抑郁神经质。然而在里头待了一年多,再健全的人也疯了,能说清的词都没剩几个。
何夕荣心中可惜,早几年怎么没想过放下架子去找儿子和好,蹉跎至此,再想弥补缺失的父爱却日不再来。只能通过物质补偿,于是眼含热泪道:“冠凛,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是爸对不住你,不该那么小就放任你在外独自过活。冠奕,你也懂事,爸相信你不会不愿意,明天把我遗嘱拿来……”
何冠奕眼里透着寒光,更反射出千百倍的恨。
对于不久前还想弄死夏晓天灭口的行径绝口不提,实在讽刺。但何冠奕是有衡量的,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弟弟,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要是为了下半身那点可笑的欲望,简直滑稽。
林冬没抽上两口,就掐了往垃圾桶一丢,抓着何冠奕的领子低吼:“你就不能早点弄死他吗!”
林冬偏头口啐了一口,“拿钱办事,这点觉悟都没有吗?”
“关他屁事!别和我提他!”林冬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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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荣眼眶湿润,涌上些许悔恨的泪:“冠凛,你……你来看我了……”
何夕荣更加感动,说什么也要重改遗嘱,从原计划捐的慈善款里挪出一大头,喊来了三个见证人,躺在病床上签完名,短短一天内争分夺秒地完成。
“医生说不乐观,最多这个月。”何冠奕面无表情地说,“但我不这么认为,祸害遗千年。”
骨灰倒进臭水沟,从烟灰缸借了同等的体量充数。葬礼结束,一切尘埃落定。
多年苦心积虑策划的复仇计划大功告成,兄弟俩却没太高兴。他们为了这件事付出了什么,舍弃了什么,谋划每一处小细节时,落下的青丝也是一根又一根。
何冠奕与林冬通过同种方式发泄,只是对象不一样: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同一家会所提供两种服务,周到之至。
见到活泼貌美的妻子沦落到呆呆傻傻的模样,何夕荣心痛不已。这夜他做了个梦,梦见前两任惨死的妻子前来索命,大汗淋漓地惊醒。偌大的病房里,窗帘随风飘起,他似乎真的见到了其中某一任的身影,吓得猛然挣扎,试图去按护士铃。
林冬冷笑:“折磨他不等于折磨你自己?你每天假惺惺地嘘寒问暖,痛快?”
再见到林冬,是临终那一面,吊着最后一口气,旁人都被支开了。何夕荣无力说话,体内器官衰竭了一大半,气若游丝地哼哼,瞳孔也涣散了。
林冬:“……他只想撞死我,我去送死么?”
林冬从烟盒重新倒出一根,点上深吸两口,抖着烟灰问:“还要多久?”
“好好好,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咱们始终是一家人,你能来看爸,爸很高兴……”
何冠奕:“不行你就再去买那二傻子吧,别把火发到无辜的人身上。”
何冠奕啧了一声,掸开弟弟的手,整着衣领,慢条斯理道:“好的不学,净学些臭脾气。你看看你这德行,跟你那前男友有什么区别?”
何夕荣的瞳孔微弱地跳动了一下,随后马上变得灰暗,体温褪去。没人帮他合上眼皮,直到殡仪馆将尸体抬去火化,他依旧死不瞑目。
林冬坐到床边,与何冠奕一左一右拥着他,聊起家常,不太提往事。
林冬慢悠悠地说:“爸,不需要这些,我不是为了钱才来看你的。”
林冬:“我真想也在现场。”
林冬陪护了两天,整整48小时寸步不离,明白了何冠奕口中的痛快体现在何处。曾经那么骄傲自大的一个人,如今吃喝拉撒都要他人援手,可不是废物一个。
何冠奕:“不急,马上就该你上场了。”
“我们差这几天几个月的时间吗,都等了多少年了?而且,他活着才是折磨,你真该看看他现在什么模样。”
何冠奕恨恨扇了他一巴掌,“钱能摆平人命吗!法治社会你懂不懂!”
何冠奕:“痛快,太痛快了。明天我还要把他那疯老婆接到医院里来,看他们演伉俪情深的戏码,到时候拍下来给你看。”
会所的老板是何冠奕的熟客,给了他优惠与特权。他身为VIP贵宾,好事却被不长眼的领班打断,经理慌里慌张地跑来,求他拦拦他带来的朋友。那个狠劲,听小鸭子的哭声好像命都要没了。
“爸,你知道吗?赛车发生的意外不是意外;思念成疾疯了也不是意外;最后一点,你、得、癌也不是意外,你怎么不想想这几年吃的都是什么?”
“这些小鸭子经不起你这么玩。之前那个,小郑?也被你弄进医院了,你他妈就没点数吗?别老让我帮你擦屁股!”
“怎么不关他事,最重要的一环不是他替我们解决的吗,也真亏你能钓着个傻子。”
何冠奕叹了口气,穿好衣服,去另一个包厢把林冬薅了下来,泼了瓶冷水。
林冬露出招牌式的温和笑容,点头道:“爸,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