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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微离开后空空荡荡的温家忽然让温姝遍体生寒。

    此后再没有一个少女程门立雪候他归家了。

    温姝入了宫。

    尽管翠微的话几乎摧毁了他。

    大监昌巳手中的拂尘在风中晃动,“温侍郎,陛下候你多时了。”

    温姝垂目入帘后,听到案前的陛下叹息声,“朕今日就是来解答你的疑惑。”

    温姝咬牙跪了下来,“请陛下告知。”

    祁凛州挑眉,“外人都以为芳庭宫与薛家是毁在高调行事上,却不知朕的谋划。芳庭宫与薛家,东宫与易家,朕一个都不会留。”

    温姝震惊抬头。

    祁凛州继续道,“朕今年三十六岁,朝廷需要一个太子,而祁睿并非朕亲手教养长大,性情肖似母家且无明君之相,祁宁心机深沉手段歹毒,也不是好人选,朕还年轻,将三皇子亲自带于身边教养,何愁不出一个明君?”

    温姝手心沁出了冷汗。

    “朕这么多年没有对蜀中王下手不过是顾忌着国玺。朕的人日日夜夜盯着蜀中王府,又如何不知他将死之际把国玺托付给了薛妃?可惜他错看薛妃,薛妃宁愿把玉玺拿出来为自己的儿子夺取太子之位也不愿意用来自保,朕才有了纵横谋划的余地。那玉玺如朕所料被薛妃用来陷害东宫,而朕早有除掉芳庭宫与薛家之心,正可借机发难,并收回国玺。”

    温姝闭上了眼睛。

    他似乎知道陛下为何要对芳庭宫与薛家动手了。

    未来的皇帝若是母族昌盛,则容易后宫干政,外戚擅权。

    只他还有一事不明,陛下不预留东宫与易家,又为何百般纵容之?

    祁凛州似乎看出了温姝的疑问,他淡淡道,“易家是朕用来揽财的工具,而祁睿不过是一个挡箭牌罢了。”

    温姝纵然熟读史书,也不免为帝王心术而感到不寒而栗。

    国库早已虚乏,若是加重赋税早晚会引起民愤,陛下任由易家掌管财政大权,搜刮民脂民膏不过是为了将民愤集中于易家而非皇室,等时候到了将易家查抄,反而还能博一个美名。

    陛下为了保证真正的储君之安全,将祁睿放在漩涡的中心抵挡明枪暗箭,这挡箭牌没有用了就废了他。

    真真是算无遗策。

    祁凛州知道温姝是一点即透的人。

    温姝从陛下的口中已知道他不能再动祁睿破坏陛下的大计了。

    然而到底心有不甘。

    祁凛州知道他不甘心什么,遂笑了声,“若是你想,朕明日便能问罪顾家,替你出出气。”

    温姝心道,陛下这又是给他挖了一个坑。

    他自己想斩断太子的党羽,非要用自己做借口,生怕这祸水的名头在自己头上坐的不够实。

    而温姝从不在意名声。若不能动祁睿,能动顾家替桑柔报一半的仇也好。

    温姝垂眸道,“多谢陛下。”

    祁凛州手放在了温姝的头颅上,粗糙的厚茧隔着发丝磨的温姝耳根发烫。

    “乖孩子,靠近一点。”

    温姝便离他又近了些。

    祁凛州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少年道,“隆裕将你与芳庭宫勾结栽赃陷害太子的消息送进宫中,并向朕讨要你,朕已答应将你赏赐给她。朕有一个条件。”

    温姝头埋在祁凛州的膝处,由着皇帝的手落在他的腰上,“陛下请讲。”

    “公主府中有一个秘密,她对你多有喜爱,朕想你去探个究竟。若能查探的明白,朕日后恢复你的官身。”

    (hhhhh大家猜公主府的秘密是什么)

    第七十八章

    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天际有惊雷滚动。

    温姝在心中一个个地划过自己的仇人。

    顾家煽动了扬州流言蜚语,如今有皇帝的保证嚣张不到几时。

    陈司礼和易欢流落充军,也算报此大仇。

    他的仇人只剩下一个祁睿。

    皇帝不让动,他没有本事动。

    温姝与祁宁所做的一切在皇帝眼中就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皇帝今日言下之意即除非有一天山河易主,三皇子登基,否则他奈何不了祁睿。

    冬日的冷风卷起玄色的长袍,温姝手脚冰冷如尸体。

    桑柔死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天气。

    翠微背叛了他。

    长公主站在陛下的一边。

    温姝来到人间十七年,拼尽全力一无所有。

    四处是惊雷骤雨,温姝的发稍湿透了,水迹淌进了眼睛,像乌沉沉的泪。

    他在朦胧的雨幕中能看到过去的自己鲜血淋漓从砧钉中狼狈走来,狰狞质问,“这就是你踩着砧钉用命博得的未来吗?”

    少年在雨帘中一步步行走,像被断了翅膀的孤雁没有发出哀声。

    他的心中也下起了大雨,大雨熄灭了熹微的火种。

    温姝走了很久,直到雨停青阶,雾绕楼台,远处的寺庙梵音渐起,庙中佛像虽宝相庄严庇护世人,却也害怕大雨断送他的香火。

    温家的下人得到了风声四散而逃,空荡荡的只剩下了祠堂中的三尊牌位和一个被捆住的温喆。

    温姝立在温家的大门前,这一年的官场生涯被困囿其中,一把锁便锁住了惊心动魄的种种。

    温姝推开了门,他狼狈的像一个乞丐,眼中却困藏着一条蛰伏已久的蛇。

    这世上谁会相信,毒蛇也有眼泪?

    珠娘生他的时候尚未告知他人世诸多疾苦,若早知如此,当初他应该不会愿意出生。

    昏黄的铜镜中倒映着温姝面目全非的脸。

    温姝手指落在镜中的自己冰冷的面颊上,嗤笑出声。

    似在笑轻信他人的自己,又似在笑着可怜可憎的世道。

    兴平十二年八月,温姝因参与构害太子一案将被剥夺了官身,贬入公主府为奴。

    御赐的宅第被收回,府中仆人散尽。

    温姝将温喆送到了在京城富贵人家府中为妾的长姐温苑的身边,也算是对温喆仁至义尽。

    易家安插温喆本意为盯着温姝一举一动以备不时之需,然而心思被温姝识破温喆成了废棋,可即便温姝也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除了温喆竟还有一个翠微,这才导致了他满盘皆输。

    索幸皇帝陛下留着他还有些用处,给了他一个翻身的机会。

    长公主府中的秘密一一

    不知道是什么?

    温姝漆黑的眼中已看不出少年人白纸般的心思。

    倒是更像被浓墨浸透了,从里到外散着蛊惑人心的墨香。

    外头疯传是长公主求了情温姝才能保住性命。

    这世上还有人两度折腰为人面首,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至此与被供上神坛的林奉儒相比,温姝彻底成为士林中为人不耻的存在。

    他二人便是正负两极,云泥之别。

    至于温姝手中握着的一道暗旨,除了温姝本人并没有任何人知道。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实则随着蜀中王两位世子入京而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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