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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戏讲的是一个妙龄少女替枉死的兄长翻案未果被当权者逼死在大火中的故事。
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隆裕在下听,晃动的红幕如烈火将戏子包裹,鲜艳的一团戏服在台上蜷缩了起来。梆子声响,锣鼓声歇,公主站了起来,神情疲惫之极,“这出戏以后不要再排了。”
戏班子的人们面面相觑,不知何处得罪了公主,到底还是被打发离开。
以往来的时候赚的盆满钵满,今次走的时候两手空空。
温姝小心跟在长公主的身后,垂着睫毛盯着公主裙摆上一朵又一朵的牡丹花。
隆裕忽然笑了,“温姝,你有妹妹吗?”
温姝想到了温喆,神情冷漠下来,“温姝的妹妹不提也罢。”
温家的人个个都像吸血的鬼。
温姝不知道公主是什么意思,据他所知,公主并没有什么妹妹。
隆裕的话题突然转到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上,“本宫当日审问过引路的宫侍,确实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你想办法让本宫消气,本宫就处置了那人。”
温姝讶然,“殿下还没有消气?”
隆裕眨了眨眼睛,“过几日便是本宫的生辰,你若是能送上讨我欢喜的礼物,我便替你处置了他。”
公主见惯了奇珍异宝,温姝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公主的生辰在重阳。
那一日长公主府中来了许多贵人。歌舞白日升平,宫灯彻夜点起,流水的宴一席又一席。
陛下,德亲王,太子,德亲王世子,易家的人,林家的人以及诸二品以上的官家女眷皆有人来。只有驸马爷未至。
温姝如今声名狼藉,往日与他相处的同僚皆等着看他的笑话。
如果不是陛下偏宠长公主,温姝所为哪里能保住性命。
如今没了官身,又沦为公主的奴隶,与公主的其余面首一同跪在两侧服侍着,脚踝处裸着雪白的袜和雪白的肤。身着艳服,在一众面首之中明亮如皓月,让人泠泠不敢指摘。细白的手中端着宝石蓝的酒杯,心无旁骛地为公主斟酒。
诸多官员常见他时候穿着官袍,如今换下了官袍,胭脂红的华裳穿在身上,暗色的丝线勾勒出细瘦的腰肢,金色的梅花在腰肢上盛开,一双双落井下石的眼睛看过来,仿佛将那道纤瘦的影子扎出来破洞。
易家的人知道一些内情,自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祁睿盯着温姝的眼神仿佛要活活将人生吞,直到祁康提醒了他这才收敛住了神色。
祁睿这辈子都不曾在谁身上栽过跟头。
温姝所作所为之于他是背叛,尽管温姝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林奉儒看着此刻艳色逼人的温姝,脑海中想起的却是那日几近癫狂的狼狈少年。
他看着这个孩子经历一切走到这一步,终于自己毁灭了自己。
那不是温姝,那只是一具精致的傀儡,一具不会流泪的皮囊。
是什么还在支撑着让他以这副模样苟且偷生地活着?
用一张哭泣的脸挽着甜蜜的笑意来讨取别人的欢心。
心脏处传来微微的钝痛,世俗的枷锁再也无法束缚住他日夜的念想。
林奉儒饮着华宴上的美酒,入口苦涩而无味。
他想救他。
却不知道如何救,怎么救。
祁凛州将下座的情形收入眼中,隆裕的位置在他左侧下首位,眼角的余光能看到那孩子红色的袍摆。
昌巳立在身后道,“陛下,看起来公主待温侍郎不错。”
祁凛州摇头,”昌巳慎言,他现在已经不是侍郎了。“
只是一个比面首更不堪的奴隶。
昌巳垂眸道,”是,奴才失言了。“
祁凛州目光落在隆裕身上,距离宫变已经十几年了一一
他的皇妹当真对当夜的情形一无所知吗?
隆裕似乎感应到了上首的视线,抬眸对她的皇兄举起了酒杯。
祁凛州笑了声。
第八十五章
众人向公主献礼后,宴席已过一半,诸官员正是酒酣耳热之际,一身玄衣的太子殿下忽然道,”不知姑姑身边的这位是什么身份?孤瞧着有些面熟。“
隆裕没有说话,却是易钊接口道,“殿下,这是因犯了大罪贬入府中的奴隶。”
这二人说着人人都知道的事实,每一句都将温姝的痛苦血淋淋地剥陈于众目睽睽之下。
祁睿笑道,“原来不过是一个奴隶,也不知有什么可供取乐的才艺。”
易钊挑眉,“即便是奴隶也是公主殿下的人,需得公主殿下同意。”
祁康心中觉得这二人过了,踢了一脚易钊,易钊坐姿没有任何变化。
祁睿看向隆裕道,“姑姑今日生辰,不如让身边的人献舞一番?孤看这奴隶容貌比女子尤甚,不如跳一曲惊鸿舞如何?”
不过一个奴隶一一
长公主没有必要为了维护他与自己的亲侄子生了不快。
祁睿在逼着温姝穿女子的衣裳,跳女子的舞蹈,认清自己如今不男不女沦为奴隶的身份。
温姝的手指扎进血肉里,眼前团团一片红。
年幼的时候温讳温霖他们曾经辱骂过的话犹在眼前。
”你生的和你那婊子娘一个模样,怎么不穿女人的衣裳?“
八岁的温姝挣扎不过,几个兄长便过来扒他的衣裳,拿着妹妹的衣裙往他身上套,踩在他的脸上拿着镜子给他照。
”你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还想和别人一样上学堂?”
温行远人模人样地从衙门回来,温姝以为有了希望,刚想喊一声父亲,然而温行远看到自己的儿子们欺负那个妓女生的儿子也不阻止,只是烦躁地说了句,”别折腾出了人命。“
温姝求救的声音便缩回了喉咙。
温行远是这世上最恶毒的父亲。
这世上没有人愿意为他伸出手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温姝的手。
那只手上有红色的丹蔻。
温姝听到长公主殿下的声音,”这个奴隶昨儿犯了错,被打了四十杖,想来是跳不动舞了,不如本宫让身边的琴师为诸位奏一曲,也讨个喜庆?“
跪在公主身畔另一侧的顾翊神色骤然阴冷起来。
公主不肯让温姝受到折辱,倒是将他推了出去?
祁康闻言拍手忙道,”甚好!甚好!“
看到祁睿越发难看的脸色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林奉儒淡淡道,”早听闻公主府中有一乐师擅长音律,当年琼林宴上技惊四座,不如借此机会聆听一番。“
首座的陛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扳指道,”今日已看过舞,朕有些腻了。“
昌巳叹息,陛下还是心软,不忍见那孩子受此折辱。
若陛下不发话,长公主未必能护住温姝,毕竟温姝的身份摆在那里,又是因为谋陷太子才沦落至此。
祁睿闷头一口饮尽了酒,”父皇所言极是。“
父皇到底还是护了他床上的玩意。
嫉妒如同烈焰一般几乎烧尽祁睿的神志。
顾翊抱着琴行礼后,十指落在琴弦上。
他弹了一辈子的琴,做了一辈子的玩物,到头来被自己喜爱且衷心的人送到众目之下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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