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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世上鲜花常在,美酒常有,待功成事了,做一江湖浪人,斩尽人间不平之事,也不失为归宿。
但他无法平静的心脏告诉自己,这颗心被拴上了线。
线的尽头在他将要离开的人手中。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埋怨自己见色起意,悄悄掩盖住了透风的一片瓦,直到再也瞧不见那张令人心笙摇曳的脸。
谢卓拿出自己的箫,悦耳的箫音从指缝中倾泄,像洒下来笼罩万物的月光。
再见了,温姝。
黑夜早已来临,谢卓身上的白衣却在月下泛白。
他吹的曲子是苗疆的别曲,本是潇洒肆意,长绵广阔的曲子,却因为主人的心境而变的晦涩复杂,婉转难言。
箫音伴随入眠,温姝的梦中出现了江湖日月,山川河海,于是那剥皮食骨的痛苦散了,身子轻飘飘的像朵浮动的云。
第二日,温家没了一个叫做温七的男人。
账房先生说温七来到账房取走了他应得的报酬后才离开。
温姝愣了半晌,只说了一句,“随他去吧。”
此后没过了多久,明家军中多了一个叫做谢卓的白衣小将。
第一百八十三章
温姝入了宫。
他又一次将自己送进了皇帝的怀里,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没有人能想到皇帝身边的玩宠用自己作为利器,即将穿透他们皇帝的心脏。
晋国的皇帝如今焦头烂额,西南一隅没有保住,中原门户洞开,北境陈昭又被胡人纠缠脱不开身,整个晋国的边疆乱成了一锅粥,而人声鼎沸传闻不绝,也不知这滔天的大火什么时候会烧到王城。
祁凛州做了多年的皇帝,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危机。
而这危机早已在明家军销声匿迹时候就已经被埋下伏笔。
这暗中有人下了一盘高妙的棋,如果不是隆裕已经死了,他甚至会怀疑这是隆裕的手笔。
而温姝知道祁凛州的本事和手段。
如果不是隆庆一直躲在暗处出其不意,明刀明枪地来未必是祁凛州的对手。
祁凛州败就败在他从来没有想过隆庆还活着,活着用一双阴霾的眼睛在幕后搅动风云。
温姝抱住了皇帝的腰,“陛下,真的要罢了温姝的官?”
皇帝笑了,“起码过了这个风头。”
温姝问皇帝,“我做错了什么?”
皇帝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唯一做错的是用这张脸,位置坐的太高了。
不能服人,只能承受流言。
“没关系。”
温姝将头埋入皇帝的怀里。
他有些喜欢这个妖精了。
他在皇帝的床上是个玩物。
但很快就要结束这痛苦的人生了。
祁凛州也在瞧着他。
罢了,这半辈子下来留在身边的也就这么一个玩物。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这孤冷的高位上总得有个人陪着他,百年之后也需要一个人陪他去死。
祁凛州亲了亲温姝的唇。
而君王做出决定的时候,并没有问过他身边人的意见。
因为他是君王,无须征得他人的同意。
从他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揽入怀中起,就从未问过他的意见。
凛冬已至,刀剑破开雪花就要纷至沓来。
君王在他的温柔富贵乡里,将看着自己一手缔造的盛世缓慢崩塌。
第一百八十四章
温姝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不在身边。
他就像以前曾经做过的无数次一样翻身坐了起来,穿上自己的朝服,被那个叫做宁古的太监搀扶着上了轿,他坐在轿中闭着眼睛,软轿吱呀吱呀地晃动,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晃出来。
如果人的心脏能剖开赏玩,温姝相信他的心脏一定是黑色的。
这一天东门的侍卫照旧看着那辆鲜红的宫轿从当值处经过。
红色的轿子停在了温家这座坟墓前,走下来一只有影子的鬼。
“吱呀一一”
厚重的门被打开,像是棺材盖透出了一条缝。
开门的是锦珠,也许是温家唯一鲜活的人。
温姝淡淡地看着锦珠。他看到她红扑扑的脸蛋,水灵灵的眼珠子,能透过玉一般的肌肤看到女子跳动的青筋,她如此鲜亮明媚,仿佛不应该在这死气沉沉的棺材中存在似的。红色的灯笼在黎明的时候照亮温姝苍白的脸,锦珠听到温姝说,“滚吧。”
锦珠仿佛没有听清楚,她睁大眼睛瞧着温姝,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出现眼前这一幕。
温姝看着锦珠,“你的主子不是我,我们都知道他没死,滚去找他吧。”
锦珠抓着温姝的衣袖,“出了什么事?我不走!”
温姝后退一步,他弯了弯唇瓣,像条毒蛇似的,“我不想要你了,需要理由吗?”
锦珠拼命摇头,声音嘶哑,“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您不能一个人决定所有。”
温姝捏着锦珠的下巴抬起来,仔细端详着她的模样笑了,他笑起来总是好看的,无论是恶毒的笑还是痛苦的笑。
“锦珠,你喜欢我?”
锦珠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她对温姝的心思一直都有,却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被挑明,她已经不是豆蔻少女,被温姝这样直视却始终有些羞涩,正不知道如何接话却听温姝道,“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一个女人,她已经死了,你只是个下贱的丫头,比不上她一角衣裳。这段时间我总是在想,我为什么要把祁凤霄的人留在身边?他利用我,而你也帮着他一起瞒骗我,我没有杀了你已经是善待,你还要我如何?”
锦珠是祁凤霄身边的人,祁凤霄当初出事,她多少能对祁凤霄之后的所作所为揣度到一二,然而她选择没有透露任何口风,怕的就是这一天。
她一边在心中为温姝尖锐的言语而刺痛,一边又因东窗事发而自责,到最后泪眼婆娑地问,“公子要如何?”
“我不想见到你。”
温姝话音重重落下,锦珠抓着温姝的胳臂也松了下来。
阴沉的天下起了小雪,小雪落在温姝的肩膀上,眉发上。
锦珠跪了下来,在地上一个个地磕着响头。
“是锦珠错了!”
温姝没有回头。
锦珠被允许收拾了些细软和首饰,还有她的身契和这么多年的工钱,温姝很早以前赏了她一个宅子,如今她离开了温家也不至于无家可归,只是相伴一起近十年的时间,如果没有半分妄想全然不可能,她以为自己即便不能做这座府邸的女主人,也能伺候着它的男主人到祁凤霄回来。如今才明白过来十年的陪伴比不过那个人心里早已死去的朱砂痣。
或许真的到了她离开的时候。
这近十年的纠缠让她几乎忘记了隆庆,甚至忘记了隆裕。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而今日温姝打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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